第4章

穿着军绿色的大棉袄。
我认识他。
刘三儿，村里的二流子，平时帮王大拿跑腿**。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往我面前一拍。
“林大强，你在县医院住院那会儿借了王总二十万，这是欠条，带利息的。”
“三天之内不还钱，你这破屋就归王总了。”
我低头看了那张纸一眼。
字迹不是我的。
签名也不是我的。
欠条右下角按了一个手印，纹路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来是用萝卜章盖的。
“我没借过他一分钱。”
“****。”
刘三儿把欠条往我脸前怼了怼。
“你说没借就没借？”
“这不是我的字迹，也不是我的手印。”
“那是谁的手印，你孙子的？”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我的领口。
我被从轮椅上拎了起来。
双腿悬空，像两根没有生命的棍子一样晃荡着。
“刘三儿你松手！”
我妈扑过来，拽他的袖子。
八十一岁的老**，指甲都抠进了他的棉袄里。
刘三儿一甩胳膊，把我妈晃了一个趔趄。
她没摔倒。
但她跪下了。
扑通一声，跪在了冰硬的泥地上。
“三儿啊，你跟大拿说说，我们大强没借钱，真的没借……你放了他，求你了……”
她一边磕头，一边用手去够刘三儿的鞋面。
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终于安静了两秒。
然后又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活该，谁让他老婆跟了王大拿呢。”
刘三儿一脚把我**手拨开。
“老**你别演了，三天之内不还钱，你们就等着上街睡去吧。”
他把我摔回轮椅上。
我的脊椎撞上了扶手，痛得眼前发黑。
但我没吭声。
刘三儿转过身。
“对了，王总说了，你那个什么自愿放弃的协议……”
他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脸。
“你要是不签，**连养老院的门都别想再进。”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然后转向门口围观的人群，叉着腰。
“大家伙儿都看看啊，王总可是给过机会的，是这瘫子自己不识抬举。”
人群中有人点头附和。
“就是嘛，王总好歹赔了六十万呢。”
“知足吧，换了别的包工头连六十万都没有。”
刘三儿得了势，又回头看我。
“怎么着，三天时间够不够？不够的话我现在就可以……”
“住手。”
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
赵青青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子依然卷到小臂，手里夹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她从人群中间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刘三儿面前。
刘三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哟，你谁啊？”
“杏花村村支书赵青青。”
“村支书？”
刘三儿嗤笑了一声。
“一个外来的丫头片子也来管闲事？你知不知道我后面站的是王大拿？”
“我知道。”
青青打开文件夹。
从里面抽出了一沓厚厚的材料，最上面那张纸盖着一个红色公章。
“我也知道伪造债务凭证属于**，数额达到二十万的，起步就是三年****。”
她把那张纸翻过来，对着刘三儿。
上面是省城政法大学的毕业证复印件、律师资格证复印件，以及一份打印好的刑法条文节选。
刘三儿的笑僵在了脸上。
“再加**刚才当众对八十岁老人实施肢**搡，这叫什么呢？”
青青把文件夹合上了。
“叫**老人，治安管理处罚法**十三条，拘留五到十天，罚款两百到五百。”
“你要不要现在就试试？我手机拨出去只需要三秒。”
她把手机亮了一下屏幕。
通讯录界面停在“杏花村***”那一行。
刘三儿的嘴张了一下。
又闭上了。
张了一下。
又闭上了。
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他后退了两步，把那张伪造的欠条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
“你别得意！”
他指了指青青，又指了指我。
“王大拿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一个村支书，能管得了几天？”
然后他一头扎进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有几个讪讪地散了。
剩下的也不敢再笑了。
青青走到我面前。
她蹲了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