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脚下是松动的碎石，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粉身碎骨。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奶奶就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她的背很驼，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粗气，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冬天的时候，山里下大雪，鹅毛大雪漫天飞舞，把山路盖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路，滑得根本走不了。奶奶就用绳子把我紧紧绑在她背上，生怕我掉下来，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好几次都差点摔倒。有一次，她脚下一滑，我们两个人一起滚下了山坡，我被她紧紧抱在怀里，一点事都没有，甚至没有蹭破一点皮，而她，却摔断了胳膊，腿也被碎石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她的裤腿，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她的胳膊肿得像馒头一样，动都动不了，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我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她，没有扶她，没有问她疼不疼，甚至没有一句安慰的话，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活该。”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看到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像火苗一样，很亮，却又很快就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麻木。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和泥土，然后又把我背在了背上，继续往镇上走。她的脚步更沉了，呼吸也更急促了，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胳膊上的伤口被牵扯着，疼得她浑身发抖，却始终没有松开我。
那天，她还是按时把我送到了学校。放学的时候，她又准时出现在校门口，胳膊用破旧的布条吊在脖子上，手里还拿着一个烤红薯，热乎乎的，冒着热气，是她用仅有的一点钱买的。“给。”她把红薯递给我，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我接过来，掰开，里面是金黄的瓤，冒着热气，香味扑鼻。我大口大口地吃着，没有看她一眼，没有跟她说一句谢谢，仿佛这一切都是她应该做的。她站在旁边，看着我吃，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宠溺，仿佛我刚才那句“活该”，她从来没有听到过。
回到家，父亲看到她摔断了胳膊，不仅没有一丝关心，反而又打了她一顿。“没用的老东西！连个路都走不好！怎么不摔死你！摔死你就省心了！”他一边骂，一边用脚踹她的伤胳膊，奶奶疼得浑身发抖，蜷缩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是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忍受着这一切。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打得好。我觉得，她就是活该，她就应该承受这些痛苦，谁让她毁了我的家，谁让她让我没有了妈妈。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三年。
十三年里，奶奶每天都送我上学，风雨无阻，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大雪纷飞，从来没有缺席过一次。十三年里，她替我挨了父亲无数次的打骂，身上的伤疤一层叠着一层，旧的伤疤还没愈合，新的伤疤又添了上来，有的伤疤已经凹陷下去，成了永久的印记。十三年里，我没有叫过她一声“奶奶”，从来没有。我总是直呼她的名字：柳如烟老太婆。每次我叫她柳如烟的时候，她的身体都会微微一颤，然后低下头，继续干手里的活，肩膀微微垮着，像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眼神里满是受伤和悲凉，却从来没有反驳过我，从来没有要求过我叫她一声奶奶。
我拼命地读书，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学习上，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学习上。我知道，读书是我唯一能逃离这座大山的出路，是我唯一能摆脱柳如烟、摆脱这个让我窒息的家的方式。我要去清北，去最好的大学，去那个没有柳如烟、没有父亲的打骂、没有苦难的地方，再也不回来，再也不要见到柳如烟。
我的成绩一直是全镇第一，从小学到高中，从来没有被人超越过。老师说，我是这座大山里飞出来的金凤凰，一定能考上清北大学，一定能走出这座大山，过上不一样的生活。每次老师这么说的时候，我都会偷偷地看向窗外，看向那两座困住我的大山，心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