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种远近亲戚的——消息通知栏里全是"听说笙笙身体不好啊？"
我翻着通知栏,用公司食堂的三块钱豆浆把涌上来的笑意往下压。
顾棠坐在对面工位上，隔着电脑屏幕，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盯着我。
"裴笙，"她压低声音，牙齿咬得咯咯响，"你是不是属仙人掌的？怎么扎都不吭声？"
"不是不吭声，"我咬着吸管，眼睛盯着表格数据,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是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到时候？**都把你包收走了！**让你签保单！你大姑要你的车！你舅让你过户！你弟弟――"
"我弟暂时还没动静。"
"那是因为你弟不需要自己动手，所有人都替他想好了！"
"嗯。"
"你嗯什么嗯？你倒是生气啊！你倒是摔桌子啊！"
我抬头看着她。
"顾棠。"
"怎么！"
"你声音太大了。旁边小王在看你。"
她猛地扭头，对上隔壁工位小王好奇的目光，一把抓起文件夹挡在脸前面。
我低头继续做表。
晚上六点半回到家。
一进门，我就看到了客厅里摆着的三双新拖鞋。
粉色的。带蝴蝶结。
不是我的size。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你弟女朋友明天来吃饭,我买了几双新拖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穿了两年的棉拖，右脚大拇指的位置已经磨出一个洞。
"哦。"
鞋柜上面多了一排护肤品。百雀羚和珀莱雅,还有一套不认识牌子的面膜。
"这也是给弟弟女朋友的？"
"嗯呐，人家小姑娘嘛，第一次上门得给人准备齐全了。"
"你这么操心，我谈恋爱的时候你给人家准备了啥？"
我妈手上的锅铲停了一下。
"你又没带人回来过。"
"大三那年我带回来过一个，你说人家工作不稳定不让我处。"
"那种小伙子有什么前途……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她转过身去继续炒菜，铲子磕在锅沿上哐哐响，"你现在这个状况，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歪着脑袋看她翻炒青椒肉丝。
油烟呛了我一下，我的鼻子皱起来。
"妈。"
"嗯？"
"你今天哭了吗？"
她的铲子又停了。
"我问你，"我的声音很平，"从昨天到今天，你有没有自己一个人哭过？"
厨房里只剩油在锅底滋滋响的声音。
我妈没转身。
"……哭了。"她说。
她的后背挺得很直。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死结。肩膀一动不动,像用钢筋焊死了一样。
我点了点头。
转身,回房间。
把门关上之后,我靠着门坐在地板上,打开手机里的录音,从今天早上到现在的录音,按了保存。
文件名打了四个字。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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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周六下午三点。
我爸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晚上都回来吃饭，有事商量。"
我妈在下面秒回了三个字："都来啊。"
我弟转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竖着大拇指。
大姑回了一个"OK"。
舅回了一个"收到"。
我坐在公司加班,看着这个群消息，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内侧。
好家伙。这是开遗产分配大会呢？我人还在呢，就搁这儿开追悼会预演了？
顾棠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
"你家人也太——"
"嘘。"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你今晚有空吗？"
"干嘛？"
"帮我盯着点手机，我会在家庭聚餐的时候全程开录音。要是中间断了，你打电话提醒我。"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裴笙，我现在看你就像在看一部犯罪纪录片的导演。"
"谢谢夸奖。"
晚上六点，我到家的时候，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瓜子花生和切好的果盘。
大姑和磊哥已经到了。磊哥裴磊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打游戏,看到我进来，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
"笙笙来了，"大姑从厨房端了杯茶出来，递给我，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气色看着还行啊。"
谢谢，因为我没病。
"大姑，您今天来得早。"
"可不嘛。一听说你这事，我哪坐得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