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孙建觉得我好欺负。一个送外卖的，月入四千块，能有什么底气跟他硬碰硬？他说得对，我确实没底气。我妈被气得血压飙到一百八住了院，甜甜被他威胁得不敢回家，送餐的电动车被堵在小区门口砸成了废铁。这一切，只因为暴雨那天，我在楼道里扶起了他摔倒的媳妇。一百万加精神赔偿，他狮子大开口的样子比催债的还狠。可他不知道，被我送进急诊的孕妇，她婆婆正坐在这座城最高的写字楼里，翻开了我的简历。
"一百万加精神赔偿，你就算把我这条命卖了，也凑不齐你要的数！"
我冲着急诊走廊里那个叉着腰的男人吼，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孙建理了理袖口上溅到的雨水，抬起下巴，用看蝼蚁的表情上下扫了我一遍。
"兄弟，你骑电瓶车撞了我老婆，导致先兆流产，产检报告在这儿，*超单子在这儿。"
他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叠单据，一张一张拍在走廊的塑料椅面上。
"孩子要是保不住，你觉得一百万多吗？"
我死死盯着那些打印得整整齐齐的诊断证明，拳头攥得骨节泛白，那一刻终于意识到，那双冲进楼道去扶人的手，已经把我拖进了一个我爬不出来的坑里。
01
那场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我刚送完**十七单，骑着电动车拐进翠湖小区的时候，雨就像有人在天上掀翻了水缸。
手机上的外***连着甩出三条超时预警，催单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我把车停在七号楼单元门前的雨棚底下，抱着外卖箱往楼里冲。
推开单元门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台阶上蜷成一团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浅**的孕妇裙，整个人侧倒在第二级和第**台阶之间，脸朝下，一只手护着肚子，另一只手撑在地面上不停发抖。
"你怎么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蹲下去，发现她额头上挂着一道口子，血混着雨水顺眉骨淌下来，滴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
"肚子……疼……"
她费力地抬起头看我，脸色白得像没晒过太阳的面粉。
我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一二零。
"翠湖小区七号楼，有个孕妇摔倒了，流血了，肚子疼得厉害！"
"保持冷静，不要随意搬动伤者，救护车十五分钟到。"
我挂了电话，把外卖箱垫在她背后让她靠着，脱下自己的冲锋衣盖在她身上。
她一直在哆嗦，牙齿撞在一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楚。
"你老公电话多少？我帮你打。"
她摇了摇头，费力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我，屏幕角上碎了一小块。
我在通讯录里找到"老公"两个字，拨了过去。
没人接。
连拨三次，全是忙音。
十二分钟后，救护车的声音穿过暴雨传了过来。
两个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跑进楼道，我帮着把她抬上去。
"你是家属吗？"
"不是，我是送外卖的，路过看到她摔在地上。"
"不管是不是家属，先跟车走一趟，到了医院得有人跑手续。"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跳出来的三条超时罚款通知。
三十、三十、二十五。
我咬了一下嘴唇，钻进救护车。
到了区妇幼保健院，护士直接把一张缴费单塞到我手里。
"病人有先兆流产迹象，需要紧急保胎处置，先去一楼交五千块押金。"
"我真不是家属，我就是路过帮忙叫了救护车。"
"家属联系不上就没法等，你先帮忙垫一下，家属来了退给你。"
我看着被推进处置室的那扇门，看着那件沾着血和雨水的浅**裙子一点点消失在门后面。
我打开手机支付页面。
余额：四千三百二十块。
这是我上个月跑了一千八百单攒下来的，准备给我妈交下个月住院费的钱。
我闭了一下眼，输入密码。
四千三，全部转了过去。
缴完费我掏出手机给甜甜发了条消息。
"今晚可能回不去了，在医院，救了个孕妇。"
秒回。
"又多管闲事？**下个月的住院费呢？"
"人命关天，家属来了就还给我。"
"宋浩你就是欠收拾。上次帮人推车刮了漆赔了八百，上上次借给同事两千到现在也没还。你是不是觉得咱们的钱多得花不完？"
我没回。
她说的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