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离开那天，
我换上一身黑衣，准备先去墓园看过母亲。
刚走到楼下，沈知珩就攥住我的手腕。
“乔乔生日当天，你穿成这样去墓地，嫌不够晦气？”
我正要拒绝，目光却落在后面的林乔乔身上，神色骤变。
“林乔乔穿的是什么？”
“是不是我妈妈留给我的裙子？”
林乔乔眼神躲闪，下意识往沈知珩身后躲。
可我已经确定了，
那是母亲生前撑着病体，一针一线替我缝出来的礼裙。
我原本打算婚礼上当敬酒服穿。
可沈知珩始终没有给我婚礼，
我就把它仔细放进衣柜最深处，视若珍宝。
此刻它穿在林乔乔身上，
甚至被剪掉后背，改成了露背款。
我眼前发黑，冲上前去。
“林乔乔，你给我脱下来！”
手还没碰到她，沈知珩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撞上身后的香槟塔。
哗啦一声。
杯子碎了一地。
酒液顺着头发淌下来，玻璃碎片划破我的手臂和小腿。
我疼得脸色发白，还没来得及说话，
林乔乔已经哭出了声。
“马上客人们就要来了，江南枝，你就是故意要毁了我的生日宴！”
沈知珩没有看我一眼，只顾着给林乔乔擦泪，
“来人，先把**关进房间。”
保镖闻声而来，将我架上楼。
卧室门被反锁时，我还听见他在楼下沉稳吩咐。
“十分钟内把这里收拾干净。”
“香槟塔重新搭，价格翻三倍也要人送过来。”
他那么冷静地为林乔乔善后，
却忘记了他的妻子，连伤口都还没有处理。
手臂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毯上，
可比疼痛让我更慌的，是手机上跳动的时间。
再不走，我就赶不上飞机了。
我砸门，没人应。
打电话，没人接。
我咬紧牙，翻出行李箱里的证件和把外派通知，
跳出窗，抱紧了窗外的榕树。
终于落到地面时，掌心已经被粗糙的树皮磨得鲜血淋漓。
我扶着墙，正要往后门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慌乱。
我以为是自己被发现，躲到花墙后，
却看见是宴会厅里乱成一团。
周**倒在沙发上，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
旁边有人急得发抖。
“快叫医生！周**喘不上气了！”
“她空腹吃了降糖药，刚才又喝了酒，是不是低血糖？”
那一瞬间，我想到了母亲。
她病重那几年，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医生教过我，严重低血糖发作时，要立刻补充葡萄糖。
明明马上就能离开，
可想到那终究是一条人命，
最终，我还是折返回去。
“让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沈知珩也皱眉看我。
“江南枝，谁让你偷偷跑出来的？”
我没理他，直接蹲到周**身边。
“她还有意识，别随便灌水。”
我从旁边甜品台拿了葡萄糖凝胶，又让人去取温水和毛巾。
沈知珩伸手要拦我。
“你懂什么？别添乱！”
我抬头看他，眼神冷得连自己都陌生。
“她再拖下去，等不到医生。”
我把葡萄糖凝胶一点点抹进她口中，又轻拍她的肩，低声唤她。
“周**，慢慢咽，别急。”
几分钟后，周**的呼吸终于缓了下来。
她睁开眼，虚弱地握住我的手。
“谢谢……”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沈知珩也怔在原地，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可我没有时间再看他。
趁着救护车赶来，众人围上去的混乱，我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了。
宾客散去时，已是深夜。
沈知珩站在空荡的宴会厅里，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却是江南枝蹲在周**身边的样子。
果断，冷静，没有一丝慌乱。
周家是江城最顶级的豪门。
周**若真在沈家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连他都迟疑的瞬间，偏偏是江南枝稳住了场面。
沈知珩忽然觉得，
她似乎也不是永远上不了台面。
甚至有一瞬间，
她比在场所有的名媛**，都更像一个合格的沈**。
这样想着，他推开卧室门。
房间里没人。
他只当她还在闹脾气，视线却落在桌上的笔记本上。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红酒、珠宝、宴会礼仪，还有沈家世交的人情往来。
原来这些年，她也算用功，
如今又得了周**青眼，往后只会做得更好。
他心底莫名软了一下。
等明年吧。
不。
明天，
明天他就陪她去祭拜她母亲，
就当是今天她救人的奖励。
可下一秒，他翻到笔记最后一页。
整个人却僵在原地。
里面夹着的，是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