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在二楼客卧陪了苏梨母女整整一夜。
而我，在隔壁冰冷的主卧里，枯坐到了天明。
清晨，楼下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紧接着是念念尖锐的哭喊声。
我猛地推开门冲下楼。
厨房的地砖上，玻璃渣混合着澄**的液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芒果味。
苏梨跌坐在满地狼藉中，手掌心被玻璃碎片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鲜血落在洁白的地砖上。
她怀里紧紧抱着被吓得大哭的念念，而念念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芒果汁。
“你在干什么？！”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攥住苏梨的手腕。
“她对芒果严重过敏你不知道吗？你想害死她吗！”
就在这时，身后的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衣衫不整地冲进厨房，看到眼前的场景，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斯年……”
苏梨看到他，眼泪立刻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用力挣脱我的手，不顾流血的掌心，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
“你别怪沈医生，都是我的错。我只是想给念念榨杯果汁，我真的不知道她不能碰芒果……沈医生太生气了，一巴掌把杯子打碎了，还不小心推了我……没关系的，只要念念没事就好。”
***冷着脸。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苏梨扶起，转头对我怒目而视。
“沈蔓林，你疯够了吗？！苏梨在监狱里待了五年，她不知道念念的忌口情有可原！你护子心切可以理解，但有必要动手伤人吗？”
面对***的指责，我看着他小心翼翼护着苏梨的动作，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不知道？”
我死死盯着苏梨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的好初恋不仅是个挪用**的罪犯，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撒谎精。在监狱的心理咨询室里，她亲口向我炫耀，说她知道自己女儿左耳背有新月胎记，并且天生对芒果严重过敏。她刚才，是故意喂念念喝芒果汁的！”
此话一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苏梨。
苏梨的眼神猛地闪躲了一下，拼命摇头。
“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斯年，沈医生恨我抢走了你，她想怎么污蔑我都可以，可我怎么可能拿自己亲生女儿的命去演戏？”
“够了！”
***被哭得心烦意乱。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沈蔓林，一个母亲怎么可能毒害自己的孩子？你现在的嫉妒心已经让你彻底扭曲了！你到底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心脏像是**上一把刀子，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苏梨怀里大哭的念念突然挣脱出来。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推了我的大腿一把。
“你是个骗子！你是个坏女人！”
念念指着我的鼻子，那张我亲吻过无数次的稚嫩脸庞上，此刻充满了恨意。
“你昨天就凶妈妈，今天还打妈妈！我讨厌你！我不要你做我妈妈了，我要我的亲生妈妈！”
我没有任何防备，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后腰重重地撞在大理石边缘。
尖锐的钝痛从后脊背瞬间蔓延至全身。
那一刻，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我低下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五岁的孩子。
这五年来，我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
为了她的一点小感冒，我能整夜整夜地不合眼；
为了养大仇人的女儿，我放弃了事业，磨平了棱角，倾尽了我所有的母爱。
可现在，她站在害死我亲生骨肉的凶手身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
我突然觉得好累。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念念，看着***，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了。
“你说得对。”
我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女儿。你的这身骨血里，流着和你亲生父母一样肮脏自私的血。”
“沈蔓林！你跟个五岁的孩子说什么胡话！”
***厉声呵斥，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没有再理会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屑给予。
我转过身，扶着被撞痛的后腰，脊背挺得笔直，径直走向二楼。
十分钟后，我再次出现在楼梯口。
我换掉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穿上了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你干什么？”
***猛地站起身。
“外面还在下雨，你又要闹什么脾气？”
“闹脾气？”
我停在楼梯口，看着这对相濡以沫的男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将手里的那串备用钥匙随意地扔在茶几上。
“***，我突然觉得，把你们放在我买的房子里，实在太脏了。”
我拖着行李箱，大步走向玄关。
每走一步，我都感觉自己踩在过去五年的废墟上。
耳后传来苏梨的声音。
“斯年，沈医生肯定是生我们的气了，你去哄她回来吧，我和念念走......”
***沉默一瞬。
“不用，她不过就是闹点小脾气，明天自然会回来。”
我轻笑着，推开大门，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漫天凄冷的冻雨中。
他错了，这次，我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坐在车上，我拿起了手机。
将文件夹中的加密文档发给了***。
这会是我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