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闭上眼睛。
往日回忆如云海翻涌。
十七岁的陆沉带我逃离父亲的棍棒，带我去江边看渔火通明，还用身上仅剩的五块钱请我吃一桶泡面。
他好像对我有很多好奇。
“要不我回家拿点钱，带你去卫生所看看？”
我摇摇头。
“那我去警局帮你报警，让**叔叔保护你？”
我再次摇头。
他忽然就笑了。
“你是哑巴吗？怎么只知道摇头。”
顿了顿，他又说：“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知道，我也是省城一中的。以后我可以和你结伴上下学，你不想回家就可以来我家住。”
我闷头吃面。
眼泪却一颗颗砸到碗里。
那是长到十六岁的少女，第一次看见别人伸出手，想带她出深渊。
可之后，“再等一等我”就成了他的口头禅。
“等我月末有时间了，就辅导你做功课。”
“等我攒攒钱，就带你去医院处理伤情。”
“等我长大，我就能名正言顺地保护你。”
我头疼欲裂。
直到看到陆沉眼尾坠落一滴泪。
“陆沉，我不等了。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我头也不回，转身走入黑夜中。
我搬到一个郊外的公寓。
房子虽然小了些，但我把它布置得很舒服。
第二天，我刚开门，就看见门口缩着一个身影。
被声音吵醒，陆沉一下从地上爬起。
他下意识整理自己的衣裳，眼里露出通红的血丝。
“你怎么来了？”
“棠梨，我来履行第二个承诺。”
如果说第一个承诺太重，那第二个承诺就太轻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陆沉却把这沉默当作退让，拽过我的手腕去超市买菜。
“十年前，你就想在冬天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我说，要是我攒了钱，我一定陪你痛痛快快吃一顿。”
最饥饿的那一年，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父亲只会围着他的赌桌转。
要是赢了钱，他就开心地赏我一两块。
要是输了钱，他就对我拳打脚踢。
十六岁生日时，我路过巷口。
一户人家正架着电磁炉吃火锅。
我脚步踟蹰，看见他们其乐融融。
我想。
一定是火锅很好吃，才能让一家人这么和睦相处吧。
陆沉刚好瞧见这一幕，拍拍我的肩。
“你想吃火锅？那以后每年冬天我都陪你吃。”
西洋菜、虾滑……面前的陆沉询问着我的喜好与忌口，又一样样把食材放进购物车里。
我有些恍惚，找回自己理智时已经回了家。
对啊，昨天明明都说了要两清。
怎么今天就见了面？
邻居听见开门声响，探出头来：“顾小姐隔三差五带不同的异性回家，难道是好事将近？”
那话语里带着微妙敌意，很快被我关门隔绝。
陆沉拿食材的手一顿，“你……”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从他的温柔沉沦中清醒。
“第一次是搬家，请了搬家师傅帮忙搬东西。第二次是天花板漏水，请了维修师傅。”
他声音一紧，“那邻居为什么会这么造谣？”
我笑了笑。
我要怎么和他解释，我每每和别人说起我有一个结婚五年的丈夫，他却从不曾出现在我生活中。
结婚五年，怎么还没有孩子？
如果有老公，怎么连煤气罐都要自己搬，开玩笑的吧？
于是，没办法解释的事情，掺上再多的恶意都不奇怪。
火锅架起来，热气腾腾冒出。
陆沉刚摆好碗筷，敲门声恰好响起。
再开门，是李泱带着三岁半的儿子站在门外，眼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