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九七四年九月十二号早上六点半。

京市火车站广场上站满了人。

年轻人们扛着铺盖卷，背上挂着搪瓷脸盆。大家胸前戴着大红花在广场东边排队。家属们围在外面，有的擦眼泪，还有的往孩子手里塞鸡蛋。

沈曼站在队伍末尾。她穿着洗白了的蓝布褂子，脚踩解放鞋，头上扎着两条辫子。沈曼看着和周围人没区别，身上只有一个军绿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和毛巾。贵重物品全在空间里。

前面有人在点名。

“张铁柱！”

“到！”

“李秀英！”

“到！”

“沈曼！”

“到。”

点名干事看了沈曼一眼，低头在名册上打了个勾。

七点半队伍开始往站台移动。沈曼回头看向广场入口。父母站在人群后方。昨晚一家人已经交过底。沈伯庸分到了西北农场，林婉也跟着去。

沈曼朝那个方向点点头。林婉捏着手帕，沈伯庸对女儿挥了挥手。

沈曼上了火车。

绿皮车厢里人挨着人，木头座椅很硬。行李架上塞满铺盖，过道里也站着旅客。空气里混着汗味和烟味。

沈曼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个圆脸姑娘，正在啃窝窝头。这姑娘对沈曼笑了笑。

“你也去边疆农场？”

“嗯。”

“我叫周小梅，纺织厂的。你呢？”

“沈曼。”

周小梅掰了半块窝窝头递过来：“吃不？”

“谢了，我吃过了。”

火车启动。窗外的站台向后退去，送行的人跟着车厢跑。

沈曼靠在椅背上休息。从京市到边疆农场要走三天两夜，中途还要换车。

到了中午车厢里热闹起来。旅客们有的吃饭，有的打扑克，还有几个在唱歌。

沈曼趁着没人注意，从空间弄出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点咸菜。她把食物装进帆布包里再拿出来吃。

周小梅看着白面馒头：“你家条件挺好啊，还有白面馒头。”

“家里剩的，带路上吃。”

沈曼递给周小梅一个。周小梅接过去咬了一大口。

下午三点多火车停在一个小站。车厢里乱了起来。

沈曼看向过道，几个穿军装的人上了车，正往硬卧车厢走。打头的是个中年军官，后面跟着两个年轻战士，他们架着中间的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烂军装，肩章没了，领口扣子掉了一半，露出沾满泥垢的脖颈。衣服颜色褪成灰黑，上面带着血迹。这人瘫在两个小战士的臂弯里，呼吸很轻。

小战士眼眶泛红，手紧紧抓着伤员的胳膊缝。“**，让一让！”打头的中年军官大声开道。

车厢里安静下来。打牌的停了手，吃东西的也停下动作，大家都盯着这群当兵的。沈曼手里的半个馒头没拿稳，掉在小桌上。

那人低着头，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侧脸上有一道长疤，从眼角连到下颌。这是战场上下来的伤员。

周小梅倒抽一口气，手里的水壶差点打翻：“这……这也太吓人了。这是遇上狼群了还是咋的啊？”

沈曼收回视线。她上辈子是个特工，这伤她熟。

“别看了。”沈曼轻声对周小梅说，顺手把桌上的半个馒头塞回包里。火车的煤烟味混杂着从过道飘来的血腥气。中年军官带人穿过硬座区，走进硬卧车厢的隔门后。门重重关上，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他们从旁边走过时，伤员抬了一下头。

沈曼看清了他的脸。那**概二十五六岁，长相硬朗。沈曼注意到了他锁骨位置的疤痕。

沈曼记得这个人的事。

陆执是**团的。他在六九年打掉了两个火力点。

陆执受了重伤，身体里还有弹片。

后来陆执成了军区年轻的团长。沈曼没想到现在见到了他。

沈曼看着那几个**走远。

周小梅小声说：“当兵的真精神。那个受伤的脸色很难看。不知道怎么了。”

沈曼没有说话。

晚上十点车厢熄了一半的灯，大部分人都睡了。

沈曼睡不着，起身去厕所。

路过硬卧车厢时，门帘没拉紧。沈曼看到下铺躺着白天的伤员。两个战士在守着，一个在打瞌睡，另一个也在点头。

沈曼从厕所回来，放慢脚步。

下铺的人翻了个身，出了很多汗。

沈曼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儿。

回到座位，沈曼拿出一个搪瓷缸子，从空间接了半杯灵泉水，又往水里撒了一包药粉。药粉是用空间里的草药磨成的，能退烧。

沈曼拿着缸子走到硬卧车厢门口，拍了拍那个打瞌睡的战士。

战士睁开眼，一把抓住了沈曼的手腕，力气很大。

“谁？”

“同志，别紧张。”沈曼没有挣扎，“我是学过医的知青，看你们**烧的厉害，这是退烧的药，能不能让他喝一口？”

战士松开手看着沈曼。

“不用了，我们有军医。”

“你们军医在哪呢？这火车上没处找人，真烧坏了你跟谁交代？”

战士看了看陆执，伤员的衣服都湿透了。

另一个战士也醒了。年长的战士开口：“你这药是什么成分？”

“柴胡黄芩和葛根，都是退烧的常见药材。”沈曼把缸子递过去，“你可以先闻闻，不放心我先喝一口。”

沈曼喝了一小口，把杯子递给战士。

战士闻了闻，把杯子凑到陆执嘴边。

陆执喝了几口。

沈曼回了自己的车厢。

后半夜火车一直在跑。沈曼靠着窗户睡了一觉。

天亮的时候有人拍她的肩膀。

沈曼睁开眼，面前站着那个年长的战士，手里拿着她的搪瓷缸子。杯子已经洗干净了。

“同志，谢谢你的药。我们**退烧了。”战士的态度变好了，“**想见你，方便吗？”

沈曼拿回杯子，跟着战士走。

到了硬卧车厢，下铺的人已经坐起来了。

陆执靠在墙上，扣好了军装领口，看着精神了一些。

他看着走过来的沈曼：“昨晚的药，哪来的？”

陆执的声音很稳。

沈曼坐在对面：“自己配的，山里采的药材。”

“你是军医？”

“不是。知青，去边疆农场。”

陆执看着沈曼，沈曼也看着陆执。

“你叫什么名字？”陆执问。

“沈曼。你呢，同志？”

陆执停顿了一下。

“陆执。**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