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夜急诊

“除颤仪准备，300焦耳，充能！”
仁和医院急诊科，凌晨两点。
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铁锈味和汗水味。
周屿一把扯下口罩，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铺着蓝色无菌布的托盘上。
他没时间擦汗，双手稳如磐石，在心电图拉成直线的病人胸口进行按压。
节奏精准，每分钟一百次，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室颤停止，恢复窦性心律了！”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答声，林哲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喊道。
周屿这才停手，指尖因过度的按压而微微发颤。他没接林哲递过来的水，而是迅速抓起病历本，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病人刚才有误吸，立刻气管插管，通知ICU转运，别让他再有二次室颤的风险。”
林哲看着周屿那副冷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嘟囔了一句：“周屿，你小子真是个怪物，刚才那情况，换个人早慌了。”
周屿没应声。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一个没**的实习生，想要在这家顶级医院熬出头，除了拼命，没别的路。
刚走出抢救室，走廊尽头便传来一阵压抑的低气压。
原本嘈杂的急诊大厅，竟然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几个值班的科主任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甚至不敢往走廊中央瞟。
顾清禾来了。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大衣，踩着细高跟，步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冷冽。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镜片后的双眸如寒潭般深邃，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呼吸困难。
顾清禾是仁和医院的执行院长，也是整个院内**的“刽子手”。她掌权三年，裁掉了一半不作为的行政岗，把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压得死死的。
周屿刚好迎面走过，顾清禾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他沾着血渍的手术服上扫过，冷淡地留下一句：“处理好伤口再下班，别把血迹带到院区走廊。”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周屿微微颔首，没多解释，擦身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冷香。
还没等他回头，一阵刺耳的玻璃破碎声骤然在急诊门口炸开。
“你们院长呢！让她滚出来！我老婆死在手术台上，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
一名满脸横肉的男人挥舞着半截破碎的酒瓶，身后跟着几个情绪失控的家属，硬生生撞开了保安的防线。
值班护士惊叫着后退，保安被推搡得东倒西歪。
那个男人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气质最为出众的顾清禾，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举着玻璃碎片就朝她冲了过去。
“院长，小心！”
林哲想冲上去，却被几个家属死死拖住。
顾清禾反应很快，她侧身避开了要害，但那男人的目标明确，那一击带着狠劲，直奔她的肩膀，如果被扎中，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玻璃碎片即将触碰到顾清禾大衣边缘的刹那，一道身影猛地从侧方掠过。
周屿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本能地侧跨一步，挡在了顾清禾身前。
“嘶——”
锋利的玻璃碴精准地划过他的手臂，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浸透了白大褂。
周屿感觉到手臂一阵剧痛，但他没退，反而反手扣住了男人的手腕，膝盖猛地顶向对方的腹部，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将那男人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保安！人呢！”
周屿这一嗓子，吼得嗓子都哑了。
几名保安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闹事者死死按住。
大厅重新陷入了沉寂，只有周屿粗重的喘息声。他松开手，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血迹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皱了皱眉，正想从口袋里摸纸巾，一只纤细、微凉的手却突然伸了过来，精准地按住了他的伤口上方。
是顾清禾。
她眉头微蹙，刚才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冷硬感，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纹。
她盯着周屿手臂上那道狰狞的口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
“谁让你挡的？”顾清禾的声音依旧冷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屿疼得嘴角抽了抽，还没忘那股贫劲：“院长，我这是工伤，回头记得给报销医药费。”
顾清禾没有理会他的贫嘴。她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赶来的安保队长，眼神冰冷如刀：“这就是你们的安保水平？从明天开始，把这一层楼的监控和安保**全部重做，做不到，你们统统滚蛋。”
周围的医生护士大气都不敢出。
顾清禾转过身，动作强硬地拽着周屿的另一只手腕，带着他往急诊室的清创区走去。
“院长，我这只是皮外伤，我自己处理……”
“闭嘴。”顾清禾打断了他，脚步未停，“你是仁和的医生，你的手是拿手术刀的，不是拿来挡玻璃的。”
把周屿按在清创台边的椅子上，顾清禾从急救箱里拿出碘伏和纱布。她动作熟练得惊人，甚至比护士还要精准。
她低着头，清冷的侧颜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凌厉，但每一个消毒的动作都极轻，仿佛怕弄疼了他。
这一刻，整个急诊室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看着向来以铁血手腕著称的顾院长，竟然在给一个实习医生包扎伤口。
“这周屿，是要飞黄腾达了？”林哲在远处小声嘀咕，满眼震惊。
包扎完毕，顾清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平复了刚才的情绪，又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模样。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压在周屿的病历本上。
“刚才的事，董事会那边会有人来问，医院的监控我会直接调走。你这段时间被盯上了，留在宿舍不安全。”
顾清禾整理了一下衣袖，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强势。
“这段时间，你搬进我家。”
“什么？”周屿愣住了。
“我家里有独立的医疗室，方便观察你的伤势。”顾清禾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转身朝门口走去，临出门时，她顿了顿，“十分钟后，我会让司机在医院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