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逐宗------------------------------------------。，膝盖陷进泥里。前夜下了雨，潮气透过粗麻裤管往骨缝里钻，和体内乱窜的阴寒绞在一起，像钝刀在刮。“杂役陆沉，**外门丹药，罪证确凿。”，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死人名册。他手里捏着半枚回春丹，丹纹被刻意磨去，只剩灰白的茬口——三日前陆沉亲手埋在后山枯树下的那枚。。，一道，两道。第三道被血糊住了，是他自己的，凌晨被刑堂弟子“请”过去时磕的。“废去修为，逐出宗门。”，外门弟子周衍站在第二排，袖口绣着银线云纹，正用拇指推那枚从不离身的玉扳指。三个月前陆沉替他试药，毒性发作时在冰水里泡了整夜，扳指就是那时候赏的。“陆沉。”赵衡忽然点名。，十七岁的脸，苍白，瘦削，眼窝深得像被人凿了两拳。废灵根，杂役三年，修为卡在炼气二层——是练了也留不住，灵气入体便从经脉裂口漏走，似竹篮打水。“你可认罪？”，认什么罪？认那枚回春丹是他用半年工钱从黑市换来的，给濒死的药园老仆**？认周衍发现后截下丹药，反手栽给他？认刑堂夜里的十三道阴风掌，掌掌落在丹田，把本就稀薄的根基彻底打碎？，落在广场边缘那棵枯死的灵槐上。树是他埋丹的地方，现在被连根拔起，根系缠着半块染血的粗布——他的擦刀布，三个月前周衍随手扔给他的。“我认。”，被山风一卷就散了。但赵衡听见了，周衍听见了，三百双眼睛都听见了。
赵衡的嘴角动了动，似是满意，又如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抬手，一道灰光从袖中射出，没入陆沉丹田。
碎裂声。
是某种更脆弱的东西，陆沉的身体弓起来，喉结滚动，把涌到嘴边的血咽回去。丹田里最后一点灵力如被扎破的水囊，**流进四肢百骸，然后蒸发殆尽。
“逐。”
两名刑堂弟子架起他的胳膊，拖下石阶。青石面粗糙，磨过膝盖、小腿、脚踝，留下两道暗红的拖痕。周衍的笑声从背后追来，不高，但足够清晰：“废物就该待在泥里，陆师兄，走好。”
陆沉没回头。
山门外是千丈断崖，云遮雾绕。弟子把他扔在界碑旁，如扔一袋发霉的米糠。界碑上刻着“青玄”二字，朱砂填的，被雨水泡得发胀，红水顺着石纹往下淌，宛如两道血泪。
他躺了很久。
血从嘴角往外溢，和雨水混在一起，流进耳朵，流进头发，流进后颈那道三寸长的旧疤——六岁那年留下的，据说是什么“命格反噬”，他不记得了，只记得疼，比现在还疼。
天空放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团在头顶翻滚。陆沉盯着云团边缘那一线惨白，数自己的呼吸。第十七下时，肺叶仿佛破风箱，呼哧带血。第三十下时，视线开始发黑。
要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三年杂役，他见过太多人死。药园老仆是上个月没的，咽气前攥着他的手，说“小陆，别信宗门”。老仆年轻时也是外门弟子，后来修为尽废，被扔到药园等死。
陆沉的眼皮沉下去。
就在意识即将断线的瞬间，一道声音刺入脑海。
检测到濒死宿主，万倍收徒返还系统激活中——
不是幻觉，声音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冷，如冰锥贴着颅骨划过。陆沉的眼睫颤了颤，瞳孔在涣散前强行聚焦。
激活完成，
宿主当前状态：修为尽废，经脉寸断，生命倒计时：47分钟。
视野里浮现一行半透明的字，淡金色的，在雨幕中微微发亮。陆沉盯着那行字，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没有惊讶，没有狂喜，十七岁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审视。
新手礼包已发放：洗髓丹×1，窥命术×1，收徒名录×1。
一枚丹药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龙眼大小，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光晕。陆沉的手指收拢，丹药硌在掌纹里，温热，真实。
警告：洗髓丹仅可宿主自用，不可转赠。
核心规则说明：
一、宿主每收一名正式弟子，绑定其成长面板。
二、弟子获得机缘、突破、觉醒体质、修成神通时，宿主随机暴击返还。
三、返还形式：修为、体质、悟性、功法、法宝、寿命、气运。
四、弟子越妖孽，返还倍数越高。
五、宿主不可直接掠夺弟子机缘，须通过“引导、投资、护道、布局”完成养成。
陆沉的拇指摩挲着丹药表面，雨还在下，打在眼皮上，他却觉得那行金字比雨水更冷。
“妖孽。”他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声音嘶哑得不仿佛自己，“怎么判断？”
收徒名录已展开，
视野中的金字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卷轴般的虚影。卷轴上只有一个名字亮着，其余皆是灰暗。
宁清雪
位置：青玄宗下城，寒潭巷
评级：地级妖孽（待确认）
状态：濒临退婚，太阴剑骨觉醒倒计时：72小时
建议：立即接触，抢占首徒位。
陆沉盯着那个名字，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是更沉的东西，如冻土裂开一道细缝，底下有火在烧。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丹药攥在掌心，指节泛白。界碑上的红水还在淌，顺着“青玄”二字往下，滴在他手背上，温热，腥甜。
山风卷着雨丝扑过来，陆沉低头咳嗽，血沫溅在青石缝里。他抹了一把嘴角，抬头望向下城的方向——那里藏在云雾深处，据说住着十万弃民，还有被宗门抛弃的、和曾经的他一样的人。
“宁清雪。”
他把名字在齿间过了一遍，然后仰头，将洗髓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的刹那，一股灼流从胃部炸开，冲向他支离破碎的经脉。陆沉的身体猛地绷紧，后颈那道旧疤突然剧痛，似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他咬紧牙关，没出声。
雨幕中，少年的背影蜷在界碑旁，一具被遗弃的**般。但如果有谁凑近，会看见他睁着的眼睛——漆黑，幽深，正盯着下城的方向，一眨不眨。
首徒绑定倒计时：71小时58分。
宿主生命倒计时：46分钟。
建议：立即行动，
陆沉没接话，他撑着界碑站起来，膝盖打颤，却一步没晃。洗髓丹的药力在血**奔涌，和残存的阴寒绞杀在一起，每一寸骨骼都在尖叫。
他往前走了三步，**步时，视野里的金字忽然跳动。
紧急提示：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未知封印，洗髓丹触发异常反应——
后颈的疤烫得如烙铁，陆沉伸手按上去，指腹触到凸起的皮肤，那里正在发烫、发胀，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丹药唤醒，正从沉睡中睁眼。
他停下脚步，第一次露出表情。
那是笑，嘴角扯动，牵动脸上的血污，在雨水中显得狰狞可怖。
“原来如此。”
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六岁那年被斩断的东西，被封成废灵根的东西，被赵衡一掌打碎的东西——封印松动了。
陆沉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下城在云雾深处，宁清雪在寒潭巷，首徒位还空着。他还有四十六分钟，或者说，四十六年——如果他能活到那个时候。
山风卷起他的衣摆，露出脚踝上两道新鲜的擦伤，血已经凝固，结成暗红的痂。
界碑在身后越来越远，“青玄”二字终于没入雨幕，再也看不见。
首徒目标锁定：宁清雪，
建议行动方案：以“护道者”身份介入其退婚危机，建立因果羁绊。
陆沉没应声，他在山道拐角处停下，弯腰，从石缝里抠出一株被踩烂的**草——药园老仆教过他，这草汁能止血。他把草叶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苦涩在舌尖蔓延。
下城的轮廓在云雾中浮现，如一头伏地的巨兽，沉默地张着嘴。
陆沉走进去，身影很快被灰暗的街巷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