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崖上之人------------------------------------------“陈昀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正气。此刻，他的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悲伤与愤怒。。渊棋宗的大师兄。，风很大。，背对着数十柄指向他的剑。血从他的额角淌下来，模糊了左眼的视线。他用仅剩的右眼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云雾翻涌，看不见底。，只是垂眸看着手中那把刻着“昀之”的长剑。剑身映出他的脸，狼狈、苍白，像个已经死了的人。，他在禁闭室里对着来审问他的执事弟子说过，在大殿上对着满堂的长老师叔说过，在师父的灵堂前对着师父的牌位说过。他说了一遍又一遍——他没有杀师父。是那阵桂花香气。走火入魔。失去意识。醒来时师父已经倒在血泊中。。。没有人信。邵鸿亲眼看到剑插在师父体内，而他浑身内力乱涌地跪在一旁。所有的辩白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都变成了狡辩。无法辩解，所有的不解都只能独自承受。，往后退了一步。“师弟，”邵鸿着急地又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颤抖着，“你说话。你告诉所有人，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师父？师父待你如亲子，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甚至将昀光剑都传给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吗？你把真相告诉他们，你别做傻事，快回来，好不好？”，没有回答。。石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铁链将他的手腕锁得死死的。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声——“杀了弑师逆贼替宗主报仇陈昀之不得好死”。那些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像无数根**进他的耳朵。。有他曾经并肩作战的人。有他曾经帮助过的人。，仰头闭上了眼睛。泪水早已顺着脸颊滑落。
忽然，轰隆一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那人全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像是两簇幽暗的鬼火。
“陈昀之。”
那人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但更多的是嘲弄。
“你想知道你师父怎么死的吗？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走火入魔吗？我想，你会想知道的，对吗？”
陈昀之猛地抬起头，看着那个黑衣人。
“噗。你知道吗，我就讨厌你们这种正人君子。假惺惺的，真惹人讨厌呢。不过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吧——你最亲近的人啊，的确是被你杀害的。不止是你的师父，还有你身边亲近的人，都会被你牵连呢，陈昀之。这一切，都是你的命啊。”
他顿了顿。
“毕竟，只要你活着，你身边的人都会被你害死。因为你的命运，就是如此可悲啊。”
陈昀之猛地挣动铁链，但那人早已退入了黑暗中。门重新关上，只留下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那笑声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底最深的地方。
陈昀之从回忆中回过神。山风将他的衣袍吹得飒飒作响，月光照着他苍白的脸。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邵鸿。
师兄站在人群最前方。这二十三年来，师兄待他如亲弟。他六岁摔断腿，是师兄背了他三个月。他十二岁练剑伤了经脉，是师兄日夜守在床边。师兄教他读书，教他下棋，教他分辨江湖上的善恶是非。
他看见师兄握剑的手在发抖。
那个人说得对。师父已经死了。如果他继续活着，如果他继续留在宗门——下一个会是谁？
师兄。师兄是大师兄，是宗门的表率。今天师兄站在这里，一言一行都被所有人看着。如果师兄替他说话，就会被指为同谋。如果师兄不替他说话，就会有人说师兄包庇。无论师兄怎么做，都会被他拖累。
他不能让师兄也被自己害死。
“师兄。”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碾过。
邵鸿愣了一下。
“师父的事，对不起。我没脸见师父，也没脸再见你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秋末的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他没有说“不是我杀的”。那句话这些天他已经说了太多遍，每一遍都像扔进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激不起一个。
他转过身，面向悬崖。月光落在他的背上。山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脚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他将昀之剑**崖边的石缝中，然后松开了手。
他纵身一跃。
剑柄上系着的流苏在风中扬起——那是邵鸿在他及冠那年送的。鹅**的流苏已经褪了色，却还固执地在风中飘动着，像一只伸向深渊***也抓不住的手。
“师弟！！”
邵鸿猛地扑向崖边，只来得及抓住一片从他衣角撕裂的布条。那道身影坠入云雾，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邵鸿跪在崖边，手里攥着那块布条，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布条，忽然狠狠将它攥成一团，指甲嵌进了掌心。
风从崖底灌上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搜山。”他站起来，声音嘶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沉默着，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月光照着崖壁，照着一道道握剑的身影，照着邵鸿手中那把从未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