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赤旱三年,我以薪火照人间  |  作者:李煜林123  |  更新:2026-05-16
背水下山的少年------------------------------------------。,山下的老人还说,旱一旱也好,地里的虫会少些,等来年开春,雨水一到,庄稼还能活。,井底见了石。,连石头都被晒裂了。,原本能没过人膝的清水,只剩下一道道灰白色的裂痕,像被火烧过的蛇皮,蜿蜒在荒田之间。田里的禾苗枯成了黑线,风一吹,便碎成灰,贴着地皮滚出去很远。。。,是守灯山后山那口老泉一夜才渗出来的。若放在三年前,这点水连洗剑都嫌少。可如今,山下十几个村子的人,都盯着这点水活命。。,脚下的青石便已经像烧红的铁。陈烬穿着一双磨破了边的草鞋,鞋底薄得快要透了,每走一步,热气便顺着脚掌往骨头里钻。。。,而是一种干枯、沉闷、像血被晒干后的暗红。,这片天一直这样。。
没有风。
更没有雨。
陈烬把肩上的扁担往上托了托,木桶晃了一下,水面轻轻荡开。他立刻停住脚步,等水稳下来,才继续往下走。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他累,而是因为水不能洒。
山下还有人在等。
等到半山腰的时候,陈烬看见路边躺着一只死鸟。
那鸟已经干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贴在骨头上,翅膀张开,像是临死前还想飞起来。陈烬停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片干硬的树叶,盖在那只死鸟身上。
他知道这没什么用。
可他还是盖了。
师父说过,世上很多事,做了未必有用,可若因此不做,人心就会慢慢干掉。
陈烬不想让自己的心也干掉。
山脚下,早已有一群人在等。
他们站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旁,身上裹着破布,脸被晒得发黑发皱,嘴唇裂开,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渴出来的亮。
看见陈烬下山,人群先是静了一下,随即有人喊了一声。
“陈小仙师来了!”
这一声像火星落进干草里,人群一下子涌了过来。
“水!有水!”
“仙师,先给我娘一口吧,她昨夜就不行了!”
“我家娃儿烧了一宿,求求你,给他一点……”
“让我先来!我昨日就没领到!”
人群越挤越近,几十只干瘦的手伸过来,有人拿着破碗,有人抱着陶罐,还有人干脆捧起双手,像捧着最后一点活路。
陈烬把扁担放下,伸手按住最前面一个人的肩膀。
“排队。”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人群稍稍安静了一些。
陈烬抬眼扫过他们,目光落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
那孩子不过五六岁,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没有血色,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半睁着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喘声。
陈烬舀了半碗水,递过去。
妇人手抖得厉害,接过水时,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谢谢小仙师,谢谢……”
陈烬摇了摇头。
“慢点喂,别呛着。”
妇人连连点头,抱着孩子退到一旁。
第二碗水给了一个老人。
第三碗水给了一个怀孕的年轻女人。
**碗水刚舀起来,旁边忽然伸出一只粗大的手,直接抓向水瓢。
“给我!”
那是个高壮汉子,眼窝深陷,脸上全是暴起的青筋。他一把推开前面排队的人,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一个大陶罐,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再等就死了!这水我要了!”
被他推开的老人摔在地上,干瘦的手掌擦破了皮,却连血都没流出来。
人群顿时乱了。
有人骂,有人哭,也有人低下头,不敢出声。
灾年里,讲道理是最难的事。
人快渴死的时候,善恶都会被晒得扭曲。
陈烬看着那汉子。
“排队。”
汉子眼睛发红。
“排什么队?等排到我,水就没了!”
“所以你就抢?”
“我不抢,我家孩子就死!”汉子吼道,“陈烬,你是仙门弟子,你当然不怕死!你们山上还有泉眼,可我们呢?我们有什么?”
陈烬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动怒。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并不全错。
守灯山也快没水了,可至少还有一口老泉。
山下的人,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还是伸出手,按住了那只陶罐。
“你家孩子要活,别人家的孩子也要活。”
汉子咬着牙,猛地一拳砸来。
这一拳没什么章法,只是饿急渴急之后的蛮力。
陈烬侧身避开,手掌在对方腕上一扣,顺势往下一压。
汉子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干裂的地面上。
尘土扬起。
人群安静下来。
陈烬没有伤他,只是按着他的手腕,低声道:
“水是救命的,不是谁拳头大,就是谁的。”
汉子的肩膀剧烈起伏。
过了许久,他忽然低下头,像一头被抽空了力气的牛,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陈烬松开手。
他舀了半碗水,递给他。
“拿去。”
汉子怔住。
陈烬看着他,又道:
“半碗。给你孩子。然后到后面排队。”
汉子双手接过水,手抖得几乎端不稳。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深深低了下去。
陈烬继续分水。
两桶水很快见底。
最后只剩下桶底薄薄一层,映着赤红的天光,看起来不像水,倒像一片快要凝固的血。
还有人没分到。
一个小女孩站在人群最后,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衣裳,怀里抱着半个破碗。她大概七八岁,瘦得像一根草,眼睛却很大。
陈烬认得她。
她叫阿禾。
她爹娘去年逃荒路上死了,如今跟着村里一个瞎眼婆婆过活。
阿禾看着空桶,没有哭,只是把破碗往怀里藏了藏,像怕别人看见她没领到水。
陈烬蹲下身,把自己腰间的水囊解了下来。
水囊里还有几口水。
那是他今日下山前,师父让他带着的。
陈烬倒了半碗,递给阿禾。
阿禾没有接。
她小声说:“陈哥哥,你也会渴。”
陈烬笑了笑。
“我是修士,比你能扛。”
阿禾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接过碗。
她没有立刻喝,而是小心翼翼地转身,跑到老槐树后,把水递给了那个瞎眼婆婆。
陈烬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很干。
比方才更干。
太阳越升越高,天地间像罩了一口烧红的大锅。
村口远处,有几具新埋的坟。
土太硬,坑挖不深,坟堆很浅,上面压着几块碎石,免得夜里有野狗来刨。
可如今连野狗也快死绝了。
陈烬收起木桶,准备回山。
刚转身,身后忽然有人问:
“陈小仙师,守灯山真的不能求雨吗?”
说话的是村里的里正。
他已经很老了,背弯得厉害,头发白得像枯草。他望着陈烬,眼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快要撑不住的疲惫。
“你们是仙人,不能求一场雨吗?”
陈烬握着扁担的手紧了紧。
守灯山当然会一点祈雨术。
可那种小术,只能引来几片薄云,落不下真正的雨。
更何况,赤旱三年,地脉枯竭,天象死寂,早已不是普通术法能够改变的。
陈烬沉默片刻,说:
“我会回去问师父。”
里正点了点头,没有再逼问。
他只是抬头望着天,喃喃道:
“三年了……再不下雨,人就没了。”
陈烬背起空桶,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空桶比满桶轻很多。
可他却觉得肩膀更沉了。
回到守灯山时,已近黄昏。
所谓守灯山,其实只是一座不算高的荒山。山门前的石碑裂了一半,上面“守灯”二字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几间旧殿歪歪斜斜地立在山腰,屋檐下挂着几串干枯的铜铃,风吹过时,也摇不出声音。
山上的灵田已经枯了大半。
几个外门弟子正蹲在田边,看着龟裂的泥土发愁。
有人看见陈烬回来,忍不住低声抱怨:
“又把水送下去了?”
“后山泉眼一天比一天小,再这么送,我们自己都撑不了几日。”
“凡人死就死了,赤旱这么大,我们管得过来吗?”
陈烬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空桶放到泉边,拿起木勺,舀了舀泉眼。
泉水只剩浅浅一层。
木勺碰到了底。
声音很轻,却像敲在所有人心上。
几个弟子都不说话了。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今日山下死了几人?”
陈烬回头,看见师父陆守微站在旧殿门前。
陆守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身形清瘦,眉眼温和,看起来不像一宗掌门,倒像村塾里教书的先生。
陈烬低下头。
“七个。”
陆守微沉默了一会儿。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神情映得有些模糊。
良久,他轻声道:
“比昨日少三个。”
陈烬鼻子一酸。
他知道师父不是在安慰他。
只是这三年里,他们已经只能这样计算活着的人了。
少死几个,便算好事。
陆守微走到泉边,看了一眼快要干涸的泉眼,又看向山下。
他的目光很远,像是越过了枯死的村庄、干裂的河床,看见了更深处的东西。
陈烬忍不住问:
“师父,真的没有办法求雨吗?”
陆守微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
“雨若从天来,未必都是恩。”
陈烬一怔。
他听不懂这句话。
正想再问,山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土的村民跌跌撞撞冲上石阶,几乎是爬到了旧殿前。
“仙师!陆仙师!陈小仙师!”
他又哭又笑,声音发颤。
“天阙神宗的人来了!”
守灯山众人同时抬头。
那村民跪在地上,眼里亮起近乎疯狂的希望。
“他们说,赤旱不是无因,是此地久不敬天!”
“只要我们在山下立庙祭天,三日之后……”
他狠狠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干硬的石板上。
“便有甘霖!”
旧殿之中,那盏多年未曾点燃的铜灯,在昏暗里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有一粒火星,在无人看见的灰烬深处,悄然醒来。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继续阅读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