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隧道杀机------------------------------------------。——从反应堆泄漏点引出的残余能量，电压不稳，充电速度慢得像滴漏，但总比没有强。系统显示，充满到50%需要三十七小时。江辰守在夜枭旁边，一边盯着充电进度，一边用老陈工作台上的终端查看林少校日志的加密部分。，大多是零星传闻。联邦在灾变前三年启动“方舟计划”，选址、建造都是最高机密，连林少校这个级别的军官也只听说过大概。只知道方舟是地下综合体，深度超过五百米，能抗核打击，自给自足，设计容纳五千人生活十年。但灾变来得太突然，方舟是否按计划启用，启用后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妹多大走失的？”老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老头不知何时摸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用荧光蘑菇泡的，味道古怪，但能提神。“六岁。”江辰接过杯子，没喝。“十年了，废土上失踪的孩子，活下来的几率……”老陈没说完，但意思明白。“我知道。”江辰盯着屏幕，“但总要找。”，义肢发出轻微的机械声。“我儿子走的时候，二十八岁。方舟建设局的工程师，被抽调去参与最后阶段的调试。走之前，他跟我说，爸，这项目成了，能救很多人。”他喝了口茶，机械义眼的光黯淡了些，“然后红雨就来了。通讯中断前，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就三个字：门关了。门关了？嗯。方舟的门，从里面关上的。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老陈没再说下去。，问：“方舟的位置，你知道吗？大概方位知道，在旧第六区和第七区交界的山脉底下。但具体入口，只有拿到三个密钥，接入主控系统，它才会显示坐标。联邦搞这套，就是防着有人硬闯。”老陈看向正在充电的夜枭，“你那台机甲，能源满的话，能撑到那儿。但进去之后，会遇到什么，谁也说不准。方舟的自动防御系统可能还在运作，可能崩溃了，也可能被什么东西……占据了。什么东西？”，红色的机械眼在昏暗里像烧红的炭。“十年了，小子。你以为废土上只有人会变异？那些机器，那些AI，困在地下十年，没维护，没更新，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铁匠为什么急着要方舟？不只是为了里面的技术，我猜，他更想要方舟的‘守护者’。守护者？”
“方舟的自动防御机甲。型号不明，数量不明，但肯定比守夜人原型机更强。铁匠手底下有三台拼装机甲就敢称王称霸，要是让他拿到方舟里的东西……”老陈摇头，“第七区剩下的活人，就真没活路了。”
江辰想起铁砧营地门口那些风干的头颅，想起被当众处决的流民。如果让那种人掌握更强的力量……
“所以你不能让他得逞。”林暖的声音传来。她拄着根铁管当拐杖，一瘸一拐走过来，脸色还是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赵海把密钥分开藏，就是为了不让铁匠轻易得手。我们现在有第一个坐标，得赶在铁匠之前拿到另外两个。”
“你知道另外两个可能的地点？”江辰问。
“赵海那小子，喜欢老东西。”林暖在对面坐下，从老陈手里接过另一杯茶，“图书馆是一个，另外两个，我猜可能是档案馆和天文台。第七区灾前有三个地方存着大量纸质资料：图书馆、市档案馆，还有大学的天文台。赵海是历史系学生，灾变前在图书馆打工，对这几个地方熟。”
“大学天文台在城西，离这里最远，而且那边是‘撕裂者’的巢穴，不好对付。”老陈插话，“档案馆在市中心，和图书馆挨着，都在尖叫者的地盘。要去的话，得一次搞定两个地方，否则来回跑，风险太大。”
一次对付两个高危区域。江辰揉了揉眉心。夜枭的能源即使充满到50%，也支撑不了连续高强度战斗。而且他们还带着伤患——林暖的腿至少得养一周才能正常行走。
“能不能等林暖伤好点？”他问。
“等不了。”老陈指着工作台上一个屏幕，上面是电站各处的监控画面——虽然大部分摄像头都坏了，但还有几个能用。其中一个画面里，显示着电站地面入口处的情况。三台机甲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它们没贸然进来，而是在外围布控，一台守住入口，另外两台在周围巡逻。
“猎犬小队不傻，它们知道你们在下面，在等援军，或者等你们自己出来。”老陈说，“铁砧营地离这儿也就半天路程，大部队随时会到。到时候来的可不止三台机甲，可能还有步兵、装甲车，甚至重型火炮。这破电站扛不住几轮轰击。”
江辰盯着屏幕。老陈说得对，他们没时间等。要么趁现在突围，要么被瓮中捉鳖。
“我有一个计划。”林暖忽然说，“但很冒险。”
“说。”
“老陈在电站里埋了多少**？”
“够把整个地下结构炸塌三次。”老陈咧嘴。
“不用那么多。只要把反应堆泄漏点扩大，制造一次可控的辐射泄漏。猎犬机甲的防护等级不高，驾驶员又都是芯片人，对辐射的抵抗力比普通人还差。辐射风暴一来，它们要么撤，要么就得穿戴重型防护装备，行动会大大受限。那时候，我们趁机突围。”
江辰和老陈对视一眼。这计划确实冒险——反应堆泄漏点一旦扩大，辐射剂量会飙升到致命水平，就算有抗辐射药剂也撑不了多久。而且爆炸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把整个电站炸上天。
“你有把握控制泄漏范围？”江辰问。
“我有。”老陈的机械义眼闪了闪，“反应堆的主管道十年前就被我炸塌封死了，现在泄漏的是次级管道，压力不大。只要在几个关键节点放**，就能制造定向泄漏，把辐射尘吹向猎犬小队的方向。但时间窗口很短，泄漏持续不会超过二十分钟，电站的自净化系统会启动，把辐射尘过滤掉。我们必须在这二十分钟内冲出去，否则等辐射尘沉降，地面会变成死地，几天内都进不了人。”
“夜枭的能源呢？”
“现在有18%，到明天早上能到30%。够冲到图书馆，但不够打一场硬仗。”老陈看向林暖，“你的雨燕彻底趴窝了，反应堆核心受损，修好得三五天，我们没那个时间。”
“那就放弃雨燕。”林暖说得干脆，“把还能用的零件拆下来，装到夜枭上。雨燕的传感器阵列比夜枭先进，还有那对滑翔翼，虽然现在不能用，但拆下来，以后也许能改装。最重要的是，雨燕的能源核心还能用，虽然只剩3%，但可以给夜枭当备用电池，关键时候能顶一阵。”
江辰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夜枭的驾驶舱只能坐一个人，多带林暖已经很勉强，再加个老陈，空间不够。而且老陈的义肢和义眼，会不会干扰机甲的神经接驳系统？
“我可以留在后面。”老陈似乎看出他的顾虑，“我有我的办法出去。电站下面不止一条路，有条旧维修隧道，通到三公里外的排水口。我从那儿走，在图书馆附近跟你们汇合。”
“你一个人？”
“我在这儿活了十年，小子。”老陈拍拍胸口，“地下的路，我比谁都熟。而且……”他从工作台下摸出个东西，是个遥控器，上面有个红色按钮，“**得有人引爆。你们冲到地面，我引爆**，制造混乱，然后从维修隧道溜。这活儿我熟。”
江辰看向林暖。她点头：“老陈说得对，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时间要算准，**一爆，猎犬小队肯定会后撤重整，我们就趁那段时间冲出去。夜枭有光学迷彩，虽然低功率下效果一般，但在辐射尘掩护下，应该能瞒过它们的传感器。”
计划定下，三人分头准备。
老陈去布置**，林暖拆解雨燕的可拆卸零件。江辰则检查夜枭的状态，给武器系统做保养，把高周波刀的振动单元重新校准，给**巢装填最后两发**——夜枭的标准载弹量是四发，之前打巡地者用了两发，只剩这两发了，得省着用。
忙到半夜，老陈回来了，满身灰尘，但眼神亢奋：“搞定。六个爆破点，覆盖电站三个主要入口。引爆后，辐射尘会像沙尘暴一样扑向猎犬小队，它们要么滚蛋，要么变成辐射罐头。”
林暖那边也完成了。雨燕被拆得只剩骨架，有用的零件打包成两个箱子：一箱是传感器和通讯模块，一箱是能源核心和滑翔翼的折叠机构。夜枭的外部挂点有限，只能带一箱。江辰选了能源核心那箱，传感器虽然好，但眼下能源更重要。
凌晨四点，充电进度到28%。老陈说够了，再充也快不了多少。三人聚在工作台前，做最后确认。
“引爆时间定在五点十分，天刚蒙蒙亮，辐射雾最浓的时候。”老陈指着电站结构图，“你们从西侧维修通道上去，那里离猎犬小队的布防点最远。上去后别恋战，直接往图书馆方向冲。我计算过，辐射尘的扩散速度大约是每秒五米，你们有大概三分钟时间差，在尘暴追**们之前，跑出核心区。”
“你从维修隧道走，大约需要多久到汇合点？”江辰问。
“两小时。但隧道里可能有塌方，也可能有‘东西’，所以我说不准。如果五点半我没到图书馆外围的旧地铁站，你们就别等了，直接进去。”老陈说着，从怀里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江辰，“这个你拿着。”
江辰打开，是张手绘的地图，画在旧图纸背面，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详细。是图书馆的内部结构，从地下三层到地上五层，每条通道、每个房间、甚至哪个书架容易倒塌，都标了出来。地图边缘还有行小字：“小心会叫的书。”
“会叫的书？”
“一种变异真菌，长得像书，一碰就会发出高频尖叫，引来尖叫者。”老陈解释，“图书馆里到处都是那玩意儿，走路时贴着墙根，别碰任何看起来像书的东西，哪怕是真书。”
江辰收起地图，看向林暖。她已经穿戴整齐，腿上的夹板重新固定过，虽然还是瘸，但至少能走。她背上背着个背包，里面是药品、食物和水，还有那把能量**。
“准备好了？”江辰问。
“好了。”林暖点头，眼神坚定。
老陈最后检查了一遍引爆装置，确认无误，然后从工作台底下拖出个脏兮兮的帆布包背上，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他走到门前，转头看了两人一眼。
“活着汇合。”他说，然后推门出去，消失在黑暗的隧道里。
江辰和林暖对视一眼，也背上装备，走向另一条通道。夜枭已经启动，在通道口待命。江辰爬进驾驶舱，林暖坐在副驾驶位——那里原本是观察员座位，空间狭窄，但勉强能坐。她把自己的背包塞在脚边，系好安全带。
“系统自检完成。能源28%，武器系统在线，光学迷彩可用但能耗高，建议只在必要时开启。”冰冷的电子音报告。
“出发。”江辰推动操纵杆。
夜枭迈开铁足，走进通往地面的维修通道。通道很窄，机甲得弯腰才能通过，背部装甲刮擦着混凝土天花板，簌簌掉灰。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向上的铁梯，梯子尽头是扇锈死的检修门。
“我来。”林暖解开安全带，从背包里拿出个巴掌大的切割器。她爬出驾驶舱，动作有些笨拙，但很稳。切割器喷出蓝色的等离子焰，在门锁位置烧了十几秒，然后一脚踹开。
冷风灌进来，带着浓重的辐射雾。天还没亮，外面是深紫色的黑暗。江辰操控夜枭爬上铁梯，从检修口钻出。外面是电站侧面的一片空地，堆着废弃的管道和建材。他立刻启动光学迷彩，夜枭的轮廓变得模糊，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但能源读数开始缓慢下降——光学迷彩每小时耗能3%，不能久开。
江辰看向电站主入口方向。三台猎犬机甲还在那里，红机甲“獠牙”蹲在最高处，像个守望的秃鹫；黄机甲“地刺”在周围巡逻；迷彩机甲“鬼影”则完全隐形，只有夜枭的被动传感器能捕捉到微弱的能量波动，显示它正潜伏在入口左侧的阴影里。
“等老陈的信号。”林暖压低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辰盯着时钟，五点零九分，五点零九分三十秒，五点零九分五十秒……
五点十分整。
没有爆炸声。什么都没有。
林暖皱起眉：“老陈他……”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从脚下，是从电站深处传来的闷响，像巨兽的**。紧接着，连续六声爆炸，一声接一声，间隔不到两秒。爆炸声不大，但低沉有力，江辰感觉胸腔都在共振。
然后，电站的几个通风口和管道裂缝里，喷出了暗红色的烟尘。
那不是普通的烟，是混杂着高浓度辐射粒子的尘埃，在夜色中像流淌的血雾，顺着风向，朝猎犬小队的方向滚滚而去。
“走！”江辰关闭光学迷彩，夜枭全力冲刺。
铁足踏碎地面，机甲像离弦的箭，冲进废墟。身后，猎犬小队终于反应过来，但它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追击，而是规避辐射尘。獠牙和地刺急速后退，而隐形的鬼影则完全现身——它的光学迷彩在辐射尘干扰下失效了，露出斑驳的机体。
三台机甲仓皇后撤，但辐射尘扩散的速度比预想的快。暗红色的尘雾很快吞没了它们的腿部，然后是躯干。公共频道里传来模糊的咒骂和咳嗽声，猎犬小队的通讯乱了。
江辰没回头，夜枭在废墟间跳跃、奔跑，每一次落地都震起碎石。林暖在副驾驶座上抓紧扶手，脸色苍白——她的腿伤在颠簸下又开始渗血。
“前方三百米，左转，进小巷！”她喊道。
夜枭急转，冲进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侧是倒塌的楼房，中间空隙只比机甲宽一点，装甲刮擦着墙壁，火星四溅。但这是最短的路径，能避开主路，减少暴露。
冲出巷子，眼前是更开阔的废墟。远处，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矗立在黎明前的黑暗里，那是旧第七区图书馆，五层楼，巴洛克风格，尖顶已经塌了，但主体结构还在。建筑表面爬满藤蔓，像一具巨人的骸骨。
“到了。”林暖声音发紧，“但情况不对。”
江辰也看到了。图书馆周围，地面上，墙壁上，屋檐下，密密麻麻挂满了黑色的东西。是蝙蝠，但比普通蝙蝠大得多，每只都有鸽子大小，倒挂着，层层叠叠，成千上万。它们还在沉睡，但任何一点声音都可能惊醒它们。
“尖叫者巢穴。”江辰低声说，“怎么进去？”
“有地下停车场入口，在建筑背面。但入口肯定被堵死了，得从正门进。”林暖指着图书馆那扇巨大的橡木门，门半开着，但门洞里也挂满了蝙蝠，“轻轻走，别发出声音。夜枭太重，得留在外面。”
“你一个人进去？你的腿——”
“总得有人去。”林暖解开安全带，“你留在机甲里，随时准备接应。如果我半小时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尖叫声，你就走，别管我。”
“不行。”江辰抓住她手腕，“地图给我，我去。你腿伤了，行动不便，里面情况复杂，你进去太危险。”
“但你没去过图书馆，不熟悉——”
“我有地图，而且我行动比你快。”江辰不容分说，从她手里拿过地图，又检查了一遍装备：**、**、手电，还有一小包从老陈那儿要来的镇静剂粉尘——对尖叫者有用，能让他们暂时安静。
林暖盯着他，最后妥协：“小心那些‘书’。还有，地下三层可能泡在水里，小心水下有东西。”
江辰点头，打开驾驶舱。冷风灌进来，带着浓重的辐射尘味道。他戴上简易的防毒面具——过滤不了辐射，但至少能挡点灰尘，然后跳下机甲，落地无声。
图书馆大门在五十米外。他贴着废墟的阴影移动，每一步都小心避开碎石。离大门越近，越能看清那些蝙蝠的细节：它们浑身漆黑，只有耳朵特别大，像两片叶子贴在头上。嘴巴微微张开，露出细密的尖牙。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翅膀，收拢时像件斗篷，表面有鳞片状纹路。
江辰屏住呼吸，从蝙蝠群下方匍匐通过。最近的一只离他头顶不到半米，他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腐肉和霉菌混合的气味。但蝙蝠没醒，它们沉睡时对外界刺激很不敏感。
爬进大门，里面是图书馆的大厅。高高的天花板，原本华丽的吊灯砸在地上，碎成一地水晶。借阅台歪斜着，后面是成排的书架，大部分倒了，书本散落一地，泡在水渍和霉菌里。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还混杂着一股甜腻的、像腐烂水果的味道。
江辰打开手电，用布蒙住一半，只透出微弱的光。他展开老陈的地图，确认方位。地下三层的入口在大厅右侧，有个螺旋楼梯，但老陈标注“已坍塌，不可用”。备用入口在建筑后侧的员工通道，但那里是“重点感染区”，标了个骷髅头。
只能走主楼梯了。江辰关掉手电，靠夜视仪前进——那是从夜枭上拆下来的便携式装备，视野是绿油油的单色，但够用了。
他蹑手蹑脚穿过大厅，脚下踩着厚厚的灰尘和纸屑。忽然，他踢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头看，是一具干尸，穿着图书***的制服，趴在地上，手里还抓着一本摊开的书。那书……在动。
不，不是书在动，是书页上长满了菌丝，那些菌丝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江辰后退半步，避开那东西。这就是老陈说的“会叫的书”？他绕过去，继续向前。
主楼梯在大厅尽头，宽阔的大理石台阶，但中间一段塌了，露出下面的空洞。江辰从边缘小心爬过去，手电光往下照，下面深不见底，有风吹上来，带着水汽和铁锈味。
下到二层，这里情况更糟。天花板多处漏水，地上积着浅浅的水洼，水里漂浮着白色的絮状物。书架东倒西歪，但江辰注意到，有些书架上的书摆放得很整齐，甚至按编号排列——这不正常。他凑近看，发现那些“书”根本不是纸质，是菌菇聚合体，表面模仿出书脊和封面，甚至还有**的标题。
他不敢碰，贴着墙根走。地图上显示，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在二层西北角。他转了两个弯，看到一扇防火门，门半开着，后面是向下的楼梯。
楼梯间里没有水，但墙壁上长满了会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的光亮。江辰关掉手电，慢慢往下走。楼梯转角处有具骸骨，靠着墙，颅骨上有洞，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刺穿。骸骨旁边散落着几发**弹壳，看来这人死前开过枪。
下到地下三层，温度骤降。这里确实有积水，没到脚踝，冰冷刺骨。借着头顶苔藓的光，能看到这是一个巨大的藏书室，书架林立，大部分还矗立着，但书都被水泡烂了，糊在架子上，像一滩滩黑色的泥。
空气里有股臭味，像死老鼠。江辰握紧**，根据地图指示，往第三排书架走去。第三排在最里面，要穿过大半个藏书室。他蹚着水，每一步都激起涟漪，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下。
水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鱼，是条状的，像蛇，但更细，游动时悄无声息。一条，两条，越来越多，从书架底部、从积水深处钻出来，朝着他的方向聚集。
江辰缓缓后退，但那些东西速度更快。其中一条从水里弹起，直扑他面门。他侧头躲过，手电光照过去，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容：是种变异的水蛭，但放大了几十倍，有手臂粗，通体透明，能看到里面搏动的内脏。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吸盘状的口器，边缘一圈细密的牙齿。
更多的水蛭从四面八方涌来。江辰转身就跑，但积水拖慢速度。一条水蛭缠上他的脚踝，口器咬穿靴子，刺进皮肤。剧痛传来，同时一股麻痹感顺着腿往上蔓延。
有毒。
江辰拔出**，一刀割断水蛭。断掉的那截还在扭动，口器仍咬着不放。他咬牙，用刀尖撬开口器，扯下来扔进水里。脚踝上留下两个血洞，血是黑色的。
不能停。更多水蛭围上来，水里像开了锅。江辰边跑边开枪，能量光束射入水中，炸开一团团电浆，被击中的水蛭抽搐着沉下去，但更多的补上来。这样下去会被耗死。
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第三排书架。但书架周围的水里，密密麻麻全是水蛭，像一锅煮沸的面条。
江辰心一横，从背包里掏出那包镇静剂粉尘，撕开，朝水里撒去。粉末遇水溶解，扩散。水蛭群忽然躁动起来，像被烫到一样四散逃开，让出一条路。
就是现在！他冲过去，扑到书架前。从下往上数，第七本书……他拨开糊在书架上的霉烂书页，露出下面的书脊。大部分书都烂了，但有一本，保存得相对完整，甚至还能看清书名：《赤星植物图鉴》。
就是它！江辰伸手去拿，但书像是粘在架子上，扯不动。他用力一拽，书出来了，但连带着扯下一**菌丝。那些菌丝断裂的瞬间，发出“吱”的一声尖啸，声音不大，但异常刺耳。
糟了。
江辰来不及翻书，把整本塞进背包，转身就跑。但已经晚了。
头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成千上万只蝙蝠被尖啸惊醒，从图书馆各层的角落里飞出，像一股黑色的洪流，顺着楼梯井冲下来。它们的叫声不是普通蝙蝠的“吱吱”声，是高频的、能刺穿耳膜的尖啸，声波在封闭空间里回荡，震得江辰耳膜生疼，眼前发黑。
他捂住耳朵，跌跌撞撞往楼梯跑。水里的水蛭也被声波刺激，疯狂扭动，几条弹起来，咬在他背上、手臂上。麻痹感迅速扩散，他感觉半边身体都僵了。
不能倒在这儿。江辰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拼命往上爬。蝙蝠群像黑色的旋风，在藏书室里盘旋，声波像无形的刀，刮过皮肤。书架上的“会叫的书”被声波激活，也开始发出尖叫，各种频率的声波混在一起，形成共振。
江辰感觉鼻子一热，流出血来。他踉跄着爬上二楼，蝙蝠群追了上来。他冲进大厅，朝大门跑。但大门被蝙蝠堵死了，黑压压一片，根本出不去。
绝望之际，外面传来轰鸣。
是机甲引擎的声音。
下一秒，图书馆的墙壁被整个撞开。夜枭的铁拳轰碎砖石，冲了进来。机甲左臂的能量盾展开，挡住大部分声波攻击，右臂高周波刀横扫，斩落**蝙蝠。林暖在副驾驶座上，操纵着雨燕拆下来的机炮，朝蝙蝠群扫射。
“上来！”江辰听到林暖在喊。
他拼尽最后力气，扑向夜枭伸出的手掌。机甲的手指合拢，把他抓进驾驶舱。舱门关闭的瞬间，声波攻击被隔绝在外，世界忽然安静了。
江辰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气。身上到处是水蛭咬的伤口，血是黑的，麻痹感还在蔓延。林暖从前面递过来一支注射器：“抗毒血清，老陈给的，快打！”
江辰接过，扎进大腿。冰凉的液体注入，麻痹感开始消退，但头晕得厉害。他从背包里掏出那本《赤星植物图鉴》，书页已经烂了大半，但夹在中间的一张借书卡还保存完好。
他翻到背面，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第二段密码：遗忘是死亡的序曲，记忆是重生的火种。坐标：第七区纪念碑地下一层，第三展览室，第七块展板后。”
纪念碑。那是市中心广场的标志性建筑，但灾变时被炸塌了，现在是一片废墟。
“拿到了？”林暖问。
“拿到了。”江辰把借书卡递给她，“但我们现在有更大的麻烦。”
透过驾驶舱的前窗，能看到外面。蝙蝠群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黑压压的像乌云。更糟的是，远处废墟间，三道探照灯光柱正迅速逼近。
猎犬小队，追来了。
而且不止三台。在它们后面，还有更多的灯光，更多的引擎声。
铁砧的大部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