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田------------------------------------------ 水田，踩上去微微发软，鞋底能感受到泥土里细小石子的棱角。裴宴走上田埂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双布鞋的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脚掌能清楚地感知到地面的每一点起伏。，也没有低头去看。鞋底薄不薄，暂时不在她今天要处理的事情清单上。清单上的第一项，是先活着；第二项，是弄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翻身的本钱。，路两边是零零散散的菜地，种着稀稀拉拉的萝卜和白菜，菜叶子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尘土。有几块地明显已经荒了，杂**庄稼还高，田垄上蹲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佝偻着背在拔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眯着眼睛往这边看了一眼。，看清是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不是同情，不是关心，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像是看到了什么麻烦似的神情。他很快把头低下去，专注地对付手里的杂草，仿佛刚才那个抬头的动作从来没有发生过。，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住在村东头，和裴大山算是同一个生产队出来的。裴大山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两家还会走动，宋蕙兰做了糍粑也会让裴宴给杨家送一份过去。可裴大山死后，杨家就再也没登过裴家的门。，裴宴在商场上看过太多了。她见过有人在她得意时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也见过有人在她低谷时假装不认识地从身边走过。利益场上的人情薄如纸，风一吹就散了。农村的人情，表面上裹着一层乡里乡亲的厚棉被，底下其实也是一样的东西，只不过包得更密实，撕开来更费劲。。，留不住也没必要留；有用的关系，她会一个一个重新搭起来。但不是现在。现在她先要确认的事情，在水田那边。，从村里走过去要小一刻钟。裴宴沿着土路走了一段，拐上一条更窄的田埂。田埂两边的稻子正在抽穗，青绿色的稻穗从叶鞘里探出头来，穗子上挂着细小的白色稻花，风过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清淡淡的稻花香。，到最后只容得下一个人走。两旁的稻叶扫在她裤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布料黏在小腿上，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这具身体的体力确实太差，走了这么一小段路，膝盖已经开始发软，呼吸也有些不稳。但裴宴没有停下来歇，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用更匀速的步伐往前走。，面前豁然开朗。，呈不太规则的梯形，东宽西窄，像一把歪斜的扇子铺在山坡的缓坡上。田里蓄着水，水面上倒映着天空和山影，青绿色的稻苗稀稀落落地立在浅水里，有高有矮，参差不齐。，从上往下看。
她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拧了起来。
田里的水是浑浊的，带着一种黄泥汤似的颜色，水面浮着枯草和碎秸秆。稻田中间有几处稻苗明显比别人家的矮了一大截，叶子发黄，叶尖卷曲，像是生了病的样子。田埂上几处豁口被胡乱地填了几块石头和泥巴，敷衍得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专业的修整，甚至不是用心的修补。
更让她留意的，是水田最东边的那条边界线。
那里的一排稻子歪歪扭扭地倒向一边，有几株的根都露出来了，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拔过又胡乱按回去的。边界旁边是一块别人家的水田，那块田里的稻子长得比这边整齐得多，田埂也修得结实平直，和她脚下这块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块田之间本该有一条半米宽的界埂，可裴宴仔细看过去，发现那条界埂的位置不太对——它似乎往裴家这边的方向移了一截。证据就在那排歪倒的稻子上，因为那排稻子按位置应该紧挨着界埂，但现在它们被挤歪了，说明界埂被人动过了。
她的目光从界埂上移开，落到隔壁那块田里。
隔壁田的田埂上插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周家。
裴宴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沿着田埂慢慢走了一圈，用眼睛量了一遍水田的实际面积，又和记忆里地契上的尺寸在心里头对了对。
这一对，她的眼神就冷下来了。
地契上写的水田面积是两亩一分，按标准的田亩尺寸换算，大约是长四十步、宽三十一步。她刚才用步子量了一遍，长边只有三十七步不到，短边更离谱，只有二十七步。
少了将近四分地。
四分地是什么概念？在青山村，四分水田一年的收成够一个人吃三四个月的饱饭。而少掉的这四分地，不偏不倚，刚好全在周家那一侧。
裴宴站在田埂上，双手插在褂子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排歪倒的稻子和那条明显偏移的界埂。
原来的裴宴看不出来，因为她从来没有自己管理过水田。裴大山在世的时候，田里的事全是他一手操持的，女儿最多帮忙送个饭递个水。裴大山死后，这田先是被村里一个远房亲戚代种了一年，后来对方嫌麻烦又还了回来，原主自己根本不懂种地，田里的事一窍不通，连什么时候该放水什么时候该晒田都不知道。她不认识田界，不知道自家的田到底有多大，更不会想到有人会在田界上动手脚。
但裴宴不一样。
做商业谈判的人，最核心的本事就是看数字。一份合同递过来，她能在三分钟之内看出哪些数据有猫腻。田亩的面积、界线的划分、地形的位置——这些东西和商业合同里的条款一样，都是可以被篡改、被模糊、被动手脚的地方。
她现在看到了。
看得清清楚楚。
裴宴没有在田埂上发火，也没有立刻朝周家方向冲过去。她只是又绕着水田走了一圈，把田界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然后蹲在田埂上，伸手探进水里摸了摸底泥的情况。
泥是冷的。水也是冷的。她把手抽回来，甩了甩水珠，在裤子上蹭干净手指。
然后她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裴砚正在院子里忙活。
他蹲在灶房门口，把家里能用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搬，摆了一地。一把豁了口的锄头，一把生了锈的镰刀，一把短柄的铁锹，铁锹的木柄被虫蛀了几个**。两口豁了边的粗瓷碗，一个缺了盖的盐罐子，盐罐子里还剩一撮灰扑扑的粗盐。一个竹编的背篓，背带断了一根，篓身被老鼠咬了一个拳头大的洞。半袋发黄的米，掂在手里大概不到两斤重。一堆破烂布头，几双破了洞的袜子，一根断了的麻绳，还有一小捆劈好的柴火。
这就是裴家现在的全部家当。
裴砚蹲在这些东西中间，手里拿着一截铅笔头，对着一张皱巴巴的烟壳纸，笨拙地写着字。他读到小学五年级就辍学了，认的字不算多，写字更是歪歪扭扭的，但他在努力地一个一个字地记，写得特别认真。
“锄头一把，坏的……镰刀一把，锈了……”
他写得很慢，嘴唇无声地***，像是在默念每一个字的笔画。写到不会写的字，他就画个圈圈代替，然后在圈圈旁边画个小图案来帮助记忆。写到背篓的时候他卡住了，“篓”字怎么写都想不起来，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在“背”字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筐。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裴砚抬起头，看见姐姐从外面走回来，立刻站了起来：“姐！”
他跑过去，脸上带着点孩子气的兴奋，把那张写满了歪扭字迹和涂鸦的烟壳纸举给裴宴看：“我已经记了这么多了！能用的不能用的都记了！”
裴宴接过那张烟壳纸，低头看了一眼。
纸的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非家东西青单”——裴家东西清单。“裴”字写错了，“清”字也写错了，但他大概也觉得写得不对，在两个错字旁边都画了小问号。
她一路走回来，脑子里一直压着水田的事，胸口像塞了一团被冷水浸透的棉花。但看到这张皱巴巴的烟壳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和小小的问号，那团冷棉花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写得不错。”她把烟壳纸还给裴砚，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但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一个微不可见的笑，“不过有两个错别字，晚上我教你写。”
裴砚得了表扬，眼睛亮了一瞬。但他随即又看了裴宴一眼，那双和***相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敏锐的、不太像十二岁孩子的打量：“姐，你出去一趟，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
这孩子比他看起来的要敏感得多。
裴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走到院子中间，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那是裴家水田的大致形状，东边是周家的地，西边是山脚。
“裴砚，”她指着地上的图，“爹在的时候，咱们家水田东边的界埂在哪个位置？”
裴砚蹲到她旁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图，想了想，用手指点在东边的边界线上：“在这里。我记得很清楚，爹说过，从东头的田埂到界埂，正好四十步，他走过很多遍。”
四十步。
她刚才量的只有三十七步不到。
裴宴心里那个数字落了地，变成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姐？”裴砚看她不说话，心里的不安又浮了上来，“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裴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咱们的田比地契上少了四分地。界埂往咱们这边移了，目测是隔壁周家的田扩过来了。”
“什么？”裴砚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他们怎么敢——那是我爹留下的田！我去找村长——”
“站住。”
裴宴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裴砚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拳头攥得死紧，眼眶又开始泛红。
“你去找村长，说什么？”裴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疾不徐，“说你家的田被人占了？你有证据吗？地契上的步数和田里现在的步数对不上，但你怎么证明是周家移的界埂，不是你自己记错了？”
裴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田就在那里，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裴宴走到院子中间的水缸旁边，舀了半瓢凉水倒进豁口的粗瓷碗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打蛇打七寸。没打到七寸之前，别惊了蛇。”
裴砚愣在原地，看着她。
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金色的光线照在院子里，把杂草的影子拉得老长。姐姐就站在水缸旁边，端着一只破碗在喝凉水，动作不急不缓，脸上一点愤怒的样子都看不出来。她喝完了水，把碗放在缸沿上，转过身来的动作也是慢悠悠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裴砚看到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垢。此刻那只手正无意识地蜷着手指，指甲一点一点地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了几道白色的月牙印。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裴宴抬起头，目光从他身上掠过，落在那张烟壳纸清单上：“米还有多少？”
这个话题转得裴砚一愣：“……大概还有不到两斤。”
“能吃几天？”
“省着点吃的话……两三天？”
“那就是说，不管省不省着吃，后天之前都断粮。”裴宴下了结论，语气还是那种不带感情的平淡，“所以现在要解决的第一件事，不是田，是吃的。”
裴砚眨了眨眼，还在努力跟上她的思路：“田的事就不管了？”
“我没说不管。”裴宴的声音沉了沉，眼底有一丝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属于我的东西，早晚会回到我手里。但不先把肚子填饱，你拿什么去跟人抢东西？”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以前姐姐遇到事情只会哭，什么主意都拿不了，什么决定都做不了，他只能逼着自己冲在前面，哪怕明知道是白费力气。可现在的姐姐，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想好了的，每走一步都知道下一步往哪儿踩。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他不讨厌。
“那吃的怎么办？”他问。
裴宴转过身，目光越过塌了半边的院墙，看向远处那层层叠叠的青山。
“爹以前采药走的是哪座山？”
裴砚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南山。爹说南山的药最多，山腰往上，大的小的都有。”
“那就南山。”
裴宴走回屋里，从墙角那堆杂物里翻出那个被老鼠咬了个洞的背篓，检查了一下篓身的结实程度，又把那把生锈的镰刀拿在手里掂了掂。镰刀的刃口锈迹斑斑，刀柄上缠的布条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铁还在，磨一磨还能用。她找来一块磨刀石，蹲在院子里开始磨镰刀。
沙——沙——沙——
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发出有节奏的磨擦声。锈迹一点一点被磨掉，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铁色。裴宴磨得很认真，手法不算熟练——原主的记忆里没有磨刀的经验，她凭借的是从前跟过一个工具制造项目时学到的基础知识——但够用了。
裴砚蹲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拿起那把豁了口的锄头，找了一块粗石头也开始磨。姐弟俩就这么面对面蹲在院子里，一个磨镰刀，一个磨锄头，沙沙的磨铁声在晨风里混在一起，像一种默契而无声的对话。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晒得院子里有了些暖意。杂草上的露水被晒干了，空气里泥土的味道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被太阳晒热的草木气息。
赵秀莲回去之后倒是没带人来闹，大概是还在掂量裴宴今天那几句话的分量。但裴宴知道，刘翠芬迟早会找上门来。以那个女人的性子，被她当着赵秀莲的面下了脸，这口气不可能咽得下。再加上水田的事，两家早就没了和解的可能，不过是早打晚打的问题。
但她不急。
她要等刘翠芬自己来。
刘翠芬来闹一次，她就能多收集一份信息，多摸清一张底牌。那个女人的脾气、路数、背后有没有人撑腰、在村里的人缘如何——这些东西光靠原主的记忆不够，她要亲眼看过才能做出判断。
而现在，在天还没塌之前，她要先让姐弟俩吃上下一顿饭。
镰刀磨好了，裴宴用拇指刮了刮刀刃，能刮下一层薄薄的指甲屑，够用了。她把镰刀放进背篓里，又去灶房把那小半袋米和那个缺了盖的盐罐子翻出来看了一眼。
米是糙米，碎石子不少，颜色也发暗，不知道是放了多久的陈米。盐罐子里的粗盐灰扑扑的，和灰尘混在一起，分不太清哪是盐哪是灰。
裴宴看着这两样东西，沉默了两秒钟。
这就是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和她十二岁的弟弟，在这个世上仅剩的全部粮食。
她把米袋和盐罐子放回原处，转过身，对裴砚说：“南山离家多远？”
“走小路的话，一个时辰。”裴砚站起来，用袖子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脸上那层灰被蹭花了一小块，“爹以前都是天不亮就出门，过午才能回来。姐，你真的要上山？你才刚好，走那么远的山路——”
“没事。”
裴宴把背篓背到肩上，调整了一下背带的位置。背篓比她想象的要重，或者说她的力气比她想象的要小。空背篓压在肩上都让她觉得有些吃力，等下往里面装满了东西只会更沉。
但她没有犹豫，朝院门口走去。
“姐！”
裴砚追了两步，从灶房的柴堆旁边抄起一根削尖了的竹竿，塞进裴宴手里，“带上这个。南山有野猪，爹以前说过，一个人上山得带根棍子。”
裴宴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竹竿。削得歪歪扭扭，尖端的切口还带着新鲜的青绿色，显然是裴砚自己削的。竹竿的粗细不太均匀，握在手里有点硌手，但长度和重量刚好合适，拿来当登山杖也没问题。
“你自己削的？”
裴砚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嗯。爹走了以后我怕你一个人出门有事，就削了一根放在灶房里。削得不好看……”
“挺好。”
裴宴把竹竿在地上顿了顿，觉得力道够用，便拄着它迈过了院门。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裴砚站在院子门口，瘦小的身体被晨光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他双手在裤子上蹭来蹭去，脸上带着那种想追又不敢追、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表情，嘴唇嚅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姐……你早点回来。”
裴宴看了他一眼。
少年站在破败的院门口，身后是塌了半边的石墙和疯长的杂草，身前是他不敢追过来的土路。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努力让自己的脸上维持住那个“我没事”的表情，但拼命睁大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怕***就这么走了，怕她像上次发烧一样，一闭上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裴宴握着竹竿的手紧了紧。
“把院子里那堆柴劈了，”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在跟一个大人说话，又像是在哄一个小孩，“等我回来，姐给你做好吃的。”
裴砚的眼睛亮了。
那是今天早上裴宴在他脸上看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不是挤出来的，不是强撑的，而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像山缝里憋了很久的泉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好！”
裴宴转过身，拄着竹竿，踏上了通往南山的土路。
身后传来裴砚劈柴的声音，笃、笃、笃，一下接一下，闷闷的，节奏不太稳，但是每一下都劈得很用力。
她没有回头。
山风从高处灌下来，吹动她额前碎发。裴宴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那座层峦叠嶂的青山。山势比她想象的要陡，山路比她记忆里的要窄。空气里混着松脂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场硬仗。
不是跟人打，是跟山打。跟这座养活了裴家两代人、也吞没了裴家两条命的南山打。
竹竿点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沉沉的闷响，一下接一下，和身后院子里劈柴的声音遥遥相应，像两颗心脏在不同的节奏里跳动着同一首曲子。
山路蜿蜒向上，越来越窄。两旁的灌木从头顶合拢，把天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裴宴的身影渐渐被山林吞没，只有那根竹竿点在石头上发出的声响，还在山风里若有若无地回荡。
笃。笃。笃。
像是这座沉默的青山，第一次对一个倔强的闯入者，发出了低沉而悠长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