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陲不鸣

喝酒的人------------------------------------------ 喝酒的人。，趴在一道低矮的石墙后面，箭从头顶嗖嗖飞过。身边是跟他一起入伍的三个同乡——大壮、狗子、刘秀才。大壮的弓已经拉断了，正在用刀。狗子在发抖，但没哭。刘秀才在念叨什么，大概是那些之乎者也。。。。旧木梁，挂着蛛网。光线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天亮了。，等心跳平复下来。这个梦他做了很多年。有时候是大壮的脸，有时候是狗子蹲在墙角写遗书。每次醒来他都要花一点时间确认——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硬邦邦地糊在布料上。昨晚回来太晚了，没来得及洗。他扯了扯衣服，决定先去弄点水。，院子里有人在洗脸。——陈不弃。他脱了上衣，左肋缠着一圈白布，上面洇出淡**的药渍。他用一只破瓢往身上浇水，水顺着精瘦的脊背流下来，在晨光里冒着白气。，陈不弃偏过头，看见了孟虎。“早。早。”孟虎走到井边，拎起另一只水桶。，各洗各的。，陈不弃擦干身子，套上那件破旧灰袍，随口问了一句：“昨天你说晚上别出门。昨晚有人出事了？”
孟虎把一桶水从头顶浇下来，甩了甩脑袋上的水：“死了两个。”
“什么人？”
“不知道。早上发现的，脖子被人拧断了，扔在镇口的槐树底下。”
陈不弃的动作停了一下：“谁干的？”
“没人知道。”孟虎擦了一把脸，“镇上没人问的。”
陈不弃沉默了。这种地方就是这样——没有王法，没有宗门，没有谁能替你做主。死了就是死了。第二天有人发现了就埋了，没人发现就烂在那里。
“你昨晚出去看了？”他问。
“嗯。”
“为什么？”
“那两个人死之前我见过。他们是追着一个人进镇的。”孟虎顿了顿，“追的人跑了。被追的人死了。”
陈不弃不再问了。他听出了孟虎话里的意思——镇上不是完全没危险，只是危险有它的目标。暂时还轮不到你。至少今天是。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客栈前堂。老孙头已经在柜台后面了——陈不弃不知道这老头到底睡不睡觉，每次出现他都在那里，跟长在柜台后面似的。
“早饭有粥和馒头。”老孙头说。
陈不弃盛了一碗粥。孟虎盛了三碗。
吃到一半，客栈的门又开了。不是撞开的，是轻轻推开的。
进来一个人。白衣——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白了。袍子下摆沾满了泥，袖口磨出了线头，衣襟上还有几点黑色的痕迹，像是血。但他穿着这身***的姿态，像是在穿一件朝服。
二十六七岁，面容清俊，瘦，精神不太好但眼睛很亮。腰间别着一把折扇——在这个季节，在这座破镇子里，别着一把折扇。
他扫了一眼客栈，目光在陈不弃和孟虎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老孙头身上。
“店家，”他笑着说，“还有空房吗？”
“有。后院西边那间，朝北。一晚二十文。”
“那一间就够了？”
“就剩那一间了。东边住了那位，”他指了指陈不弃，“中间住了那位，”他指了指孟虎，“南边还住了一个和尚。”
和尚？陈不弃心想。什么时候还有个和尚？
白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信息，但他没追问。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钱，数了六十文放在柜台上：“先住三天。有饭吗？”
“早饭有粥和馒头。”
“劳烦来一份。”
白衣人端着粥在陈不弃隔壁桌坐下来。他没有马上吃，先闻了闻粥——不是嫌，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喝了一口，微微点了点头，才开始正经吃。
陈不弃在暗中打量他。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拿筷子的姿势很讲究。他衣着破烂，但吃东西的方式、坐着的姿态、打量四周的顺序，都不像是一个应该在破镇破店里喝粥的人。
而且——陈不弃想起来了。
五六天前他路过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在镇口的告示牌上看见过一张悬赏令。画着一张清俊的脸，下面写着两行字。
三千灵石。
他低头喝粥，心里翻了个个儿。三千灵石的悬赏犯，跟他住同一家客栈。
孟虎还在喝他的第三碗粥，浑然不觉。
白衣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偏过头，朝陈不弃笑了笑。那笑容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友善——但陈不弃总觉得那双眼睛后面在做着什么复杂的计算。
“在下姓苏，”白衣人说，“苏晴川。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陈不弃犹豫了一瞬。“我姓陈。陈不弃。”
孟虎嘴里塞着半个馒头，含含糊糊地蹦了一句：“孟虎。”
苏晴川点了点头，没继续问。他喝完粥，放下碗，站起来朝后院走去。经过陈不弃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声音压得很低：“你认得我，对吧。”
不是问句。
陈不弃没回答。
苏晴川也没等他回答，径自走向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