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何辞染旧血

我去江南办事，再回春风楼，只看到*母被粗糙缝合的尸身。
人去楼空，守门的**瘫坐在榻前，一边抹泪一边唤我。
“云初，妈妈用命给你们换了每人百两银子和脱去贱籍的良民文牒，你也快按了手印，离开京城吧。”
我这才知晓，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为了救治白月光的心疾，听信太医偏方，选中*母的心脏做药引。
她以全楼此生衣食无忧、重获自由身为条件，活生生被人剜去了心。
我的命是*母给的，是她把我从寒冬的乱葬岗捡回，在这腌臜风月场里给我一碗热汤。
我没有表情，也未曾落下一滴泪。
“李伯，这生死契，是妈妈自愿画押的吗？”
老李头红了眼眶。
“人家是京城一手遮天的活阎罗，动动指头就能将我们碾为齑粉，哪来的什么自愿？”
我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既然不是自愿的，那摄政王就该死。”
老李头吓得一把捂住我的嘴：“云初！妈妈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们拿了良籍去过清白的安生日子，千万别去招惹京城里的贵人！”
我拂落他的手，一双常年抚琴斟酒的手稳得出奇。
“李伯，妈妈只说别去招惹，可没说不能要了他的命……”
、
我无视李伯眼中的惊恐，转身走进柴房。
柴房的墙角有一块布满暗纹的青砖。
我徒手抠进地缝。
底下是一个土坑。
我刨开上面的覆土，挖出那个埋了五年的生锈铁匣。
老李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追进来。
他原本还要劝我离开。
但在看清铁匣里那把暗红色的软剑时，他吓得拐杖脱手。
整个人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云初！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李头惊恐地看着那把剑。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抱住我的腿。
“你别去犯傻！那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王府里养着三千**不眨眼的黑甲卫！”
“你一个弱女子拿着把破剑敌不过他们的！”
老李头哭得喘不上气。
他抬手指着外面冷清清的大堂。
“你看看外面！”
“楼里那些小蹄子拿了金子全跑了！”
“平时围着妈妈转，出事了跑得比狗都快！”
“这些没心肝的东西根本不记恩！”
“妈妈拿命换这些人的前程，这命换得不值啊！”
我抽出那把名为霜寒的软剑。
我已经整整五年没有碰过它了。
我抽出长剑，指腹擦过暗红的剑刃。
锐利的锋芒瞬间割破了我的皮肤。
鲜血滴落在剑身上，很快被剑刃吸收。
老李头见我心意已决，绝望地拍打着大腿。
他连滚带爬地跑去厨房。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只粗瓷碗跑回来。
碗里盛着还带有余温的桂花糖水。
“这是妈妈被带走前，在炉子上熬了一整夜的。”
老李头把碗举到我面前。
“她走之前还在挂念你。”
“她跟那些官兵求情，说要等汤熬好了再走。”
“她说你在江南吃不惯苦，特意给你加了双倍的糖。”
“你听李伯一句劝。”
“把糖水喝了，咱们拿着良籍远走高飞好不好？”
我垂眸看着那碗糖水。
清亮的汤底里飘落着几粒黑色的炭灰。
脑海里浮现出妈妈坐在炉火前添柴的模样。
我的心口一抽。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血味。
我面无表情地端起那个粗瓷碗。
仰起头。
连同嘴里那股血腥气一起。
一口气将半碗糖水灌进胃里。
甜得发腻。
腻到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我走到妈妈冰冷的尸榻前。
剩下的半碗糖水，被我尽数倾倒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
我用手背用力抹去嘴角的残汁。
“妈妈，糖放多了，有点发酸。”
老李头站在几步外崩溃大哭。
他瘫在地板上不停地捶打自己的胸口。
哀嚎声在空荡的春风楼里回荡。
我伸手解开脖子上的系带。
脱下身上这件旧斗篷。
那是去年隆冬，妈妈在灯下一针一线亲手为我缝制的。
我把斗篷盖在她残破的身躯上。
仔细地掖好边角。
把那个被生生剜去心脏的血窟窿严严实实地遮住。
我转过身，提着滴血的霜寒剑往外走。
老李头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喊。
“你要去哪！”
我没有回头。
“李伯，别给妈妈下葬，地底下太冷。”
我推开大门，夜风吹动我的裙摆。
“我去摄政王府。”
“借他满门权贵的脑袋，给妈妈铺一条黄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