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风波

攒到八两银子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阿福看摊子，阿蘅去井边打水。回来一看，摊子被人掀了，豆腐泼了一地，阿福脸上青了一块，蹲在地上捡碎碗。

“哪个干的？”阿蘅声音都变了。

阿福指了指街对面——“周记豆腐”的招牌。周胖子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小丫头片子，在这条街上卖豆腐，也不打听打听是谁的地盘。”

阿蘅压着火气，蹲下来帮阿福捡碗。周胖子不依不饶，走过来一脚踢翻了她装铜板的罐子，铜板滚了一地，街上的人都在看热闹。

“要么交五两银子保护费，要么滚蛋。”周胖子啐了一口唾沫。

阿蘅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没吵也没闹，就看着周胖子的眼睛，看得他有点发毛。

“行。”阿蘅说。

周胖子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阿蘅转头对阿福说：“把东西收收，咱们走。”

阿福急了：“姐姐，凭啥呀？咱们又没做错啥子——”

“听话。”

当天晚上，阿蘅没睡觉。她把攒的钱全倒出来数了一遍，八两三钱银子。又翻出陈寡妇借条，还差五两就还清了。

她坐在灯下想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去找刘老大，问他南城外头的码头谁说了算。刘老大吓了一跳：“你一个女娃子，打听码头的做啥子？那是漕帮的地盘，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阿蘅笑了笑：“吃人不吐骨头正好，我连骨头都没有，光剩一口气。”

第六章 码头

南城码头是三教九流混的地方，扛包的、卸货的、拉车的，黑压压一片。码头上管事的叫赵三爷，四十出头，左脸一道疤，手底下养着百十号人。

阿蘅去找赵三爷那天，穿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溜光，提了两斤豆腐干。赵三爷正坐在遮阳棚底下喝凉茶，看她走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三爷。”阿蘅把豆腐干搁桌上，不卑不亢，“我是做豆腐买卖的，想在码头摆个摊。”

赵三爷这才看了她一眼：“女人家不在家带孩子，跑码头来凑啥热闹？”

“三爷赏口饭吃。”阿蘅掏出三两银子搁桌上，“租金按月交，不赊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