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里的那株凤仙花

我叫苏荞。
在植物园上班，温室区。植物园在城北，温室在最里面，游客进不来。同事只有两个，老周和小孟。老周五十三，管热带植物。小孟去年刚毕业，管沙生植物。我管濒危植物区，三百多种，大部分不开花。
不开花的植物没人看。但我喜欢。
早上八点上班，第一件事是查温度。温室恒温恒湿，夏天不能超过二十八，冬天不能低于十五。查完温度查湿度，查完湿度看土壤酸碱度。然后给植物除虫，修枝，换盆。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上个月温室来了一株新植物。瓦氏凤仙花。野外灭绝，全球只剩人工培育的不到一百株。植物园分到三株，一株在总园展览温室，一株在研究所，第三株放在我片区。
送来那天是个阴天。小货车开到温室后门，研究员从车上搬下来一个纸箱。纸箱里塞满了泡沫，中间一个小小的营养钵。叶子对生，茎秆半透明，根须从钵底钻出来。长得跟草没区别。研究员说它的发芽率极低，种子在野外很难萌发。这三株是实验室里培育了两年才成的。
我说我会照顾好。
研究员走了。我把凤仙花搬到温室靠南的位置，那边光线好。给它配了专门的基质，腐叶土加珍珠岩。浇定根水的时候手很轻，怕冲坏根。
老周过来看了一眼，说不开花的东西你倒上心。我说不开花才要看。开花的东西有人看。
第二天下午，温室门口站了个人。
我正在给石斛换盆。石斛根都缠在一起了，要用镊子一点一点分开。老周在外面喊了一声，小苏有人找。
我抬头。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墨绿色硬壳，边角磨白了。他站在玻璃门外，没进来。
我摘了手套走过去。
他问我这里是不是有一株瓦氏凤仙花。
我说有。
他顿了一下。说他能不能看看。
我问他研究员？他说不是。他妹妹以前研究过凤仙花。妹妹去年走了。他想看看她研究过的植物。
温室里只有除湿器的嗡嗡声。外面天还是阴的，凤仙花的叶子被之前那遍定根水打得湿漉漉的。
我说温室不对外开放。
他说他就在门口看。
他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那株凤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