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搬进这栋老旧回迁楼的第三个星期，楼道的声控灯彻底坏了。
不是那种偶尔失灵、拍两下就能亮的小故障，是彻底黑屏、彻底报废，无论怎么跺脚、拍手、嘶吼，整段楼道都死寂一片，连一丝微光都不会亮起。
我住的这栋楼是九十年代的老建筑，没有物业专人维护，墙体斑驳老化，水管常年轰鸣，电路更是老旧得离谱。整栋楼一共六层，没有电梯，只有一条狭窄逼仄的直通楼道，常年通风不畅、不见阳光，潮湿的水汽死死闷在楼层里，日积月累，酝酿出一股挥之不去的阴翳。
之前声控灯还能勉强工作的时候，楼道里就总是昏昏暗暗，灯光忽明忽暗，照得人心里发慌。灯彻底坏掉的那三天，是这栋老楼最阴森的三天。
天色一旦擦黑，整栋楼道就会被密不透风的黑暗彻底吞噬，那种黑不是夜晚普通的暗沉，是浓稠、厚重、带着窒息感的黑，像一层湿漉漉的黑纱裹在人身上，压得人呼吸发紧。小区里的老旧路灯隔着两栋楼的距离，晃着摇摇欲坠的昏黄微光，勉强从楼道狭小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几缕碎光，微弱得近乎虚无。
这点微光不仅没法照亮楼道，反倒把楼梯扶手、墙面外露的管线、墙角堆积的杂物影子拉扯得扭曲又冗长。密密麻麻的黑影铺在台阶和地面上，层层叠叠、交错扭曲，像无数只枯瘦干瘪的人手，蜷缩蛰伏在每一处阴暗角落，安安静静趴着，不知道在等待什么时机。
这楼的潮湿是刻在骨子里的。无论春夏秋冬，楼道墙面永远是凉的，伸手摸上去是一层黏腻的水汽，墙皮大面积起翘、鼓包、脱落，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灰，落在衣领里又*又涩。墙角长满了暗沉的霉斑，黑绿色的印记顺着墙面蔓延，像无数条爬行的虫。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混杂的怪味，发霉的潮气、生锈的铁味、积年的灰尘味混在一起，闷在胸口，久闻得人头晕恶心。
整栋楼最诡异的地方，是三楼转角尽头的那面落地镜。
一米八的高度，老式铁质方镜框，通体锈得发黑发黄，边角磨损斑驳，掉了大半的漆，**着暗沉的铁锈，摸上去粗糙刺手。镜面常年蒙着一层厚重的白雾，像是被一层水汽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