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卯时新规------------------------------------------。，手里握着那块玉版，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亘的遗言中的每一个字。然后意识就像被一只手轻轻按入了水底，沉入了一个没有梦的黑暗里。，青铜油灯的光芒没有任何变化。空间中的光线始终保持着那种恒定的、不自然的亮度，让人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但她的手表告诉她，已经是早晨六点了。。，身体的每个关节都在**。靠着石墙睡一晚的代价。其他人也陆续醒了过来——或者说，从各种不舒服的姿势中挣扎起来。刘雯的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才睡着。周阿姨正在轻轻拍着她的背。“看墙上！”。他站在西侧墙壁前，手指着壁面上方。，浮现出了一行新的甲骨文。刻痕是新鲜的，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刻刀在夜间完成了这件工作。石粉还残留在字痕边缘。，阅读那行新字。“第六。祭者不可有悔意。悔则无效。”。。之前他们只知道需要“真祭品”——有意识的、主动接受牺牲的存在。但现在规则进一步收紧了条件：牺牲者不仅需要主动，还需要在死亡的那一刻没有悔意。？，但临死前后悔了，祭品就会被拒绝。而拒绝的代价是随机抹杀三人。。
孙浩显然也理解了这一点。他的脸色变得很差。“这就是说……就算我们指定了牺牲者，如果他在最后一刻反悔，我们还是会死三个人？”
“不止。”林柚说，“如果我是被指定的人，明知自己是被逼的，我怎么可能不后悔？这是恶性循环。”
“那怎么办？”王建国的声音拔高了，“自愿的人去哪找？昨天孙梅是自己走进去的，今天呢？明天呢？”
没有人回答。
林柚没有加入这场讨论。她的注意力被墙壁上另一处细节吸引了。
在后室入口旁边的墙面上，有一块区域的文字被铜锈覆盖了。昨天她注意到这块铜锈，但当时她的精力集中在其他区域的卜辞上。今天，卯时新规浮现之后，铜锈似乎变薄了一些——她能隐约看到锈层下面有文字的痕迹。
她走到那块区域前，用手指轻轻刮了刮铜锈。锈层很厚，但质地疏松，一碰就掉下粉末。她招呼李旭过来，两人用指甲和衣角慢慢清理。
大约一刻钟后，一段被掩盖的卜辞完整地显现出来。
“癸亥卜，贞：王其宾于帝，惟犬百，卯十牛。”
林柚逐字读出这段卜辞的时候，声音平静，但内心已经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癸亥日占卜，贞问王要如何祭祀帝。用犬一百只，宰杀十头牛。
犬百。牛十。
不是人。
这是一场最高规格的祭祀——百犬十牛，在商代的祭祀体系中已经是极其隆重的配置。但祭祀的对象是“帝”，执行者是“王”。王用牲畜祭祀帝。
而后面那些她之前读到的卜辞，祭祀的供品变成了“羌”——商代对俘虏和**的称呼。活人。
有人在某个时间点上，把牲畜换成了活人。
“这段是什么意思？”李旭看不懂甲骨文，但从林柚的表情判断出了什么。
“最初的祭祀，用的是动物。”林柚说，手指沿着卜辞的刻痕移动，“犬和牛。没有活人。”
“后来变成了活人。”
“对。”
“谁改的？”
林柚想起了后室里那具骸骨。“一个王。”
她没有展开说太多。但她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初步的推论框架：这个空间复制了一场真实的商代祭祀，但被某个“王”篡改了规则。亘记录了真相，被囚禁至死。而“帝”——不管那是什么存在——似乎并不需要活人祭祀。
这个推论如果成立，将彻底改变他们对规则的理解。
但推论需要验证。
“你说最初的祭祀用动物？”孙浩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大步走过来，“那是不是说——如果我们用别的东西代替活人，规则也可能接受？”
“理论上是这样。”林柚谨慎地说，“但问题是，这个空间里除了我们，没有活的动物。”
“那干尸为什么不行？”
“干尸没有生命，也没有意识。规则要求的是‘牺牲’，牺牲的前提是失去某种有价值的东西。生命有价值，意识有价值。干尸两者都没有。”
孙浩的表情从希望又落回了失望。
“那不等于没说。”王建国在旁边冷冷地说。
林柚没有反驳。她确实还没有找到可操作的替代方案。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规则的本意不是要活人，那么一定有某种方式可以绕过。设计这个空间的存在——不管是什么——不会设置一个没有解的谜题。
“你昨天进后室，找到了什么？”
陈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这个销售员一直话不多，存在感很低，但似乎观察力不弱。
林柚犹豫了一秒。
“一些卜骨，一套刻刀和竹简，”她说，“还有一具骸骨。”
“骸骨？”
“商代的贞人。相当于当时的史官兼祭司。”她选择了部分真相说出来，“他因为记录了祭祀被篡改的真相，被关在后室，绝食而死。”
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王建国咒骂了一声，“商代主题公园吗？”
“如果是主题公园就好了。”李旭轻声说。
林柚没有说的是玉版。没有说的是“帝不嗜血，唯嗜诚”那段遗言。也没有说的是那枚与父母玉简完全相同的符号。
在一个信息就是武器的地方，她不能把所有武器都亮出来。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对着所有人。
“那个贞人有没有留下什么话？”陈锐问。
林柚看着他。陈锐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随便问问。她想了想，决定给出一半。
“他说最初的祭祀不需要活人。是后来被篡改的。”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找出最初的祭祀方式，就能打破这个循环。”陈锐说。
“理论上是。”
“那我们就去找。”
他的语气很简单，好像在说“明天去见个客户”一样。林柚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王建国没有参与这场讨论。他站在那座青铜鼎前，盯着鼎口的“王”字铭文，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专注。
林柚后来才意识到，她应该在那个时刻就注意到王建国的异常。但她当时正专注于分析墙上的卜辞，错过了那个信号。
那个致命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