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图是一张孩子写满字的草稿纸，字迹潦草，明显是疲惫状态下写的。
我又点了个赞。
第十二天。
周远回家吃饭，饭桌上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去了阳台。
我竖起耳朵。
"……哭？小男子汉哭什么。"
"你跟他说，坚持就是胜利。"
"才十二天，后面还有四十多天呢，现在放弃不是白花钱了吗？"
"……对，五十万呢，不能浪费。"
"你多鼓励鼓励他，别心软。"
他挂了电话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谁的电话？"我随口问。
"公司的。"他头也不抬。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晨曦碗里。
"儿子，吃多点。"
"谢谢妈妈。"晨曦笑着说。
我看着晨曦的笑脸，心里很平静。
我的儿子在我身边，吃得好睡得好，每天开开心心的。
而陈思琪的儿子，正在地狱里煎熬。
这就是偷别人东西的代价。
第十八天，陈思琪的朋友圈画风开始变了。
不再晒课程表和做题照片了。
而是发了一碗鸡汤。
"孩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妈妈永远支持你。"
没有配图。
评论区有人问："宇轩还好吗？"
陈思琪回复："挺好的，就是有点累，小孩子嘛，适应一下就好了。"
我看着这条回复，几乎能想象出她打字时的表情。
嘴硬。
死要面子。
明明孩子已经在喊救命了，她还在硬撑。
因为她不能认输。
认输就意味着，这个"天大的便宜"其实是个坑。
认输就意味着，周远给她的不是恩赐，是灾难。
她的虚荣心不允许她认输。
第二十三天。
周远又接到了电话。
这次他没有去阳台，而是直接在客厅接的。
可能是觉得我在厨房听不到。
"什么？不吃饭？"他的声音有些急。
"几天没吃了？"
"你带他去看看医生吧。"
"……不想退营？那就再坚持坚持。"
"都过了快一半了，现在退多可惜。"
"行，你看着办吧。"
他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我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
"吃水果。"
"哦，好。"他接过盘子，心不在焉。
"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我坐在他旁边。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他扯了个笑。
"有个项目进展不太顺利。"
"那你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我温柔地说。
"嗯。"他点点头，拿起一块西瓜。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想：
你现在担心的那个孩子，不是你的儿子。
你自己的儿子就在隔壁房间写作业。
你有没有关心过他今天开不开心？
第五章
第三十天。
整整一个月了。
陈思琪的朋友圈已经五天没更新了。
但周远的电话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半夜都会响。
他总是压低声音，躲到卫生间去接。
我假装睡着，耳朵却听得清清楚楚。
"……做噩梦？"
"……白天上课发呆？"
"……老师说他注意力不集中？"
"你别急，可能就是阶段性的疲劳。"
"再坚持一个月就结束了。"
"到时候出了成绩，一切都值了。"
每次他说"值了"这两个字的时候，我都想笑。
值什么？
你连那个机构到底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你只看到了"五十万""顶级""精英"这些标签。
你以为花了钱就能买到天才。
却不知道那个地方，是用孩子的精神健康在换成绩。
第三十五天。
这天晚上，周远回来得很晚。
他喝了酒，满身酒气。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
"跟谁喝的？"
"几个朋友。"他接过水杯，没喝。
"苏念。"他突然叫我名字。
"嗯？"
"你说……一个孩子，如果压力太大，会怎么样？"
我心里一跳，但脸上不动声色。
"什么意思？"
"就是……假设。"他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一个孩子每天学习十几个小时，连续一个多月，会不会出问题？"
"当然会。"我平静地说。
"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有限，长期高压会导致焦虑、抑郁，严重的会崩溃。"
周远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看着他。
"没什么。"他站起来。
"就是看了篇文章，随便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