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蹦子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车头的男人咬着烟嘴，开口问我：

“小子，刚才是不是觉得我是人贩子，怕我把你拐跑？”

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轻嗤一声，吐出一口烟雾：

“你不说我也知道，没事，现在这社会，多长个心眼没事。”

“叫我老孙或者孙叔就行，我和你老舅是七八年的兄弟了，当年还是我带他进的施工队。”

我顿时来了兴趣，忍不住问道：

“叔，那你跟我老舅这么熟，肯定对他这些年的经历很了解。”

“能给我讲讲不？”

老孙回了一句没问题，抽着烟打开了话**。

老舅刚来海城时，其实没想着下苦力。

毕竟他读过高中，在那个时候的打工人里，也算是有文化的那批了。

他先是去应聘了大企业，可还没等到面试，就因为不会外语被人刷了下来。

他不甘心，找了一份房产中介的工作，便卖房便学习外语。

不出一年，他不仅英语水平达到了六级，还靠卖房攒下十万块。

他不甘心屈居人下，又一次应聘了好几家上市公司。

听到这，我有些赞叹地说道：

“我老舅真**，要是我恐怕早放弃了。”

“后来呢，他外语也学会了，肯定面试上了吧？”

老孙吐掉嘴里的烟头，冷笑了一声：

“要是面试上了，他现在还会去工地搬砖？”

“大外甥，出了这个社会你就知道了，你**，总有人比你更**！”

我老舅确实就是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

不卡学历的时候，他被外语水平卡了下来。

等到他学会了外语，他的那点学历早就不值一提了。

“要我说你老舅这个人确实是脑瓜子活，在哪都吃的开，就是运气差了点。”

老孙摇了摇头，又点上一根烟叹了口气。

“不说面试失败这事，就光说他攒下那十万块钱。”

“当初我劝他拿这钱做点小生意，他非要给你们家里寄回去，结果半路让小偷偷了。”

“你老舅因为这事大病一场，高烧四十度差点死了，你说是不是倒霉？”

寄钱这事我知道。

当初老家要盖新房，老舅自告奋勇，说要给家里打十万块钱。

结果装修队都找好了，钱却没收到。

最后还是我妈把我大学学费提前预支，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才把这房盖起来。

我还记得搬进新家那天，我妈端着饭碗开玩笑的说：

“老二这么大人了，还总这么不着调，这吹牛的性格搞不好会惹祸上身！”

可我姥姥非但没赞同，反而把碗一摔，从卧室里拿出了自己的存折：

“要是嫌你花钱了，把我和**这棺材本拿去，少在这说风凉话！”

“你弟弟是啥人你心里不清楚？他准是遭了难了，要不然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那个时候我还觉得是姥姥偏心，在心里暗自为我妈鸣不平。

可今天听完这些，我却觉得脸烫的很。

我搓了搓脸，扭头又问老孙：

“那后来呢，我老舅就和你一直在施工队干？”

老孙点了点头，眼神中有些许惋惜之色：

“是啊，这大城市发展的快，我们这些没上过大学的人，只能去做苦力讨口饭吃。”

“不过你老舅不仅聪明，还踏实肯吃苦，就算是在工地下苦力，他也永远是挣得最多的那个。”

“那你们没想过回老家吗？老家虽然发展不如这大城市，但最少有家人帮衬，压力会小一点。”

听到我的问题，老孙放声大笑。

可笑着笑着，就哭了。

“想过。”

“可我们，早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