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午，周临来了。

他手里还是我以前爱喝的南瓜粥。

“脸色这么差，昨晚又通宵了？”

我接过粥，没接他的关心。

他很快切进正题。

“数据怎么样了？你之前不是说，有一组结果不太好看？”

“还没定。”我低头拆开勺子，“昨晚只改了一半。”

“原始材料呢？”他接得很快，“你明天答辩，要不要发我，我帮你顺一下？”

我抬头看他。

他神色自然，语气也稳，像真是在替我着想。

我说：“还没来得及上传。实验日志也在本地，今晚回宿舍再整理。”

他眼神动了一下，嘴上却还在笑。

“那你别忙太晚。”

“整理好了先发我，我帮你看。”

“好。”

下午回宿舍时，许晴已经在了。

她坐在我床边，看见我进门，立刻开口：“你明天预答辩应该稳了吧？”

“还行。”

“你那些原始数据都理完了？”

“差不多。”我把电脑放到桌上，把硬盘压在最显眼的位置，“就剩总文件夹没归类，明早弄也来得及。”

她盯着硬盘看了一眼，笑了。

晚上洗澡前，我把最后几处痕迹留好。

鼠标偏了半寸。

键盘下压了张便签。

桌面最中间，是那个醒目的国赛原始最终版文件。

我进浴室前说了一句：“我文件开着，电脑别碰。”

许晴笑着回我：“放心吧，我又不是贼。”

十分钟后，我推门出来。

宿舍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刚从我桌前站起来，冲我笑：“你洗得挺快。”

我扫了一眼桌面。

硬盘动过。

鼠标动过。

键盘下那张便签，也被压深了。

我收回视线：“没什么。”

她低头玩手机，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按亮屏幕的那一瞬，我看见通知栏跳出来一个名字。

周临。

夜里，我没睡。

熄灯后，许晴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拿到了。”

我没动。

“她真的一点防备都没有。”

那边没出声。

许晴又笑了一声。

“放心，明天直接送过去，够她翻不了身。”

电话挂断时，屏幕亮了一下。

通话人：周临。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到预答辩教室门口，辅导员就把我拦住了。

“林见微，先别进去了。”她声音压得很低，“沈教授让你现在去办公室。”

我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竞赛负责老师和校级领导全都在。

沈教授坐在最里面，脸色沉得发冷。

许晴坐在靠窗的位置，眼圈红得厉害，面前整整齐齐摆着举报信，还有那只我故意留在桌上的硬盘。

她准备得比前世还全。

我刚站定，她就先哭了。

“老师，我真的忍很久了。”她声音发颤，眼泪掉得很快，

“我原本不想把事情闹大，可学术问题不是小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有问题的数据被拿去答辩、拿去冲国赛。”

她说着把几页图表往前推了推。

“这几组数据前后差异太大了，原始包里也有改动痕迹。我私下提醒过见微，她却一直不肯正面说。我怕再拖下去，会把整个课题组都拖下水。”

说得真像那么回事。

如果不是死过一次，我差点都要信了，她是那个被逼无奈、只能大义灭亲的人。

沈教授抬眼看我，语气很沉：“林见微，你先看看这些材料。”

我没动。

因为没必要看。

那只硬盘里的东西，是我亲手放进去的。

我甚至知道许晴等会儿会指着哪组图，说我在哪一天“集中篡改数据”；更知道，她手里所谓的“原始包”，底层藏着我昨晚才埋进去的编号。

这是我给她挖的坑。

而她已经跳进去了。

可这时候，周临开口了。

他站在许晴旁边，眉头紧拧，像真的为我痛心。

“老师，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不合适。”他声音压得很低，

“可她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对。前几次她就跟我说，数据不好看，怕保不住保研。她压力一直很大，我本来以为她只是情绪不好，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他说完，把手机放到桌上，点开那段语音。

“这组数据再不好看，我就完了。”

“再这样下去，我保研都保不住。”

只有前半段。

我站在那里，看着周临那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前世真是蠢得可笑。

我熬夜到崩溃的时候给他发语音，不是为了留下什么证据，是因为我把他当成了可以求救的人。

可他一边安慰我，一边把那些话存下来，等着哪天拿出来，把我按死。

沈教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学院学术委员会的老师低头翻着材料，忽然开口：“林见微，这份举报里提到，你四月十五日凌晨开始集中修改原始数据。你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