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废弃工厂------------------------------------------。，他不需要光。畸变族的眼睛在黑暗里能看到热量的轮廓，墙壁是冷的，管道是冷的，伊恩和莉娜是两个发着暖**光晕的人形。菌丝婆婆走在最后，她的菌丝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绿色荧光，像一串稀疏的星子。。莉娜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上，又浅又急，带着灰瘴特有的酸涩气味。她刚才在安全屋里吸入的灰瘴太多了，这会儿意识已经不太清楚，手臂无力地垂在他肩膀两侧，鳍膜冰凉，贴在他手腕上像两片湿了的纸。“她还行吗？”骨钉没有回头。“还活着。”伊恩说。。他在第三个岔路口左转，推开一扇锈得几乎焊死的铁栅门，带他们进入了一条更窄的矿道。这条矿道废弃了至少十年，墙壁上的支撑梁有几根已经断了，碎石头和煤渣在脚下嘎吱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霉菌和鼠粪的气味，但灰瘴的浓度比地面上低得多。“这条矿道是黑骨氏族留下的。”骨钉说，“矮人挖的，比人类的矿道深，通风也好。修会不知道这条路。”。他在数自己的步子。每走一百步换一次支撑腿，每走五百步停下来让莉娜喝一口水。水是从安全屋带出来的，装在一个瘪了半边的铁壶里，只够三个人喝一天。但菌丝婆婆不喝水，她需要的是潮湿和黑暗，矿道里这两样都不缺。。骨钉终于在一面石壁前停下来，用骨刺敲了敲石壁上的某块石头。石头发出空洞的回响。“到了。”，推开之后，冷风迎面扑来。伊恩眯起眼，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外面是一片被灰雾半掩的荒原。荒原上到处都是废弃的工业设施，倒塌的烟囱像墓碑一样斜插在地面上，锈蚀的蒸汽管道像死去的巨蛇盘踞在碎石之间。远处有一座工厂的残骸，厂房的钢架结构还立着，但墙壁和屋顶早就没了，只剩一副被时间和灰瘴啃过的骨架。“老冶炼厂。”菌丝婆婆拄着拐杖走到岩壁边缘，盲眼对着工厂的方向，“钢心氏族的地盘，后来被修会收了。三十年前废弃的，现在应该没人了。今晚在这里**。”伊恩把莉娜从背上放下来，让她靠着岩壁坐下。莉娜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对光的反应很慢。他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凉。“我去找干柴。”骨钉说完就消失在荒原的碎石堆里。
伊恩把背包打开，翻出那罐劣质糖浆，拧开盖子凑到莉娜嘴边。莉娜喝了一口，咳嗽了两下，又喝了一口。糖浆是苦的，掺了太多杂质，但里面有微量的辉金成分，可以暂时缓解灰瘴对肺部的腐蚀。这是铁锈镇穷人唯一能用得起的“药”。
“好苦。”莉娜皱着眉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比土豆汤好喝。”伊恩说。
莉娜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算不算笑。她靠在岩壁上，慢慢闭上眼睛。鳍膜贴在小臂上，银色的光泽比昨天又淡了几分。
伊恩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站起来走到岩壁边缘，看着远处那座废弃工厂的骨架。菌丝婆婆站在他旁边，拐杖点在石头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那个审判官说的话，”伊恩开口，“十七号是我妈。你怎么想。”
菌丝婆婆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修会的素体编号是什么意思吗。”
伊恩摇头。
“素体是修会内部对实验对象的称呼。从一号开始排，排到多少就是多少。十七号不算是特别早的，但也不晚了。足够他们做很多年的实验。”菌丝婆婆的拐杖停了，“**被编号的时候，应该还很年轻。”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以前也在他们的名单上。”菌丝婆婆的语气很平淡，“菌丝矮人，天生能共生，能分解灰瘴。修会想从我身上提取菌丝的基因，做了一批实验，大部分都失败了。活下来的只有几个，我是其中一个。我的编号是素体九号。**是十七号，说明她是在我之后被送进去的。”
伊恩转头看她。菌丝婆婆的脸在菌丝的微光里半明半暗，皱纹像树皮一样深，看不到任何表情。
“她是什么种族。”
“云鳍族混血。和你一样。档案上写得很清楚。***，人类和云鳍族的混血。你父亲，人类，碎齿抵抗军的战士。他们把***送进实验室的时候，她已经怀了你。”
伊恩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废弃工厂，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那枚铜指虎。
菌丝婆婆继续说：“修会对虚数系的研究持续了上百年。虚数系和其他体系不一样，***植入结晶来制造，只能靠遗传。所以他们在混血身上做实验，因为混血的回路结构更不稳定，更容易被诱发变异。***被选为素体，是因为她同时具备人类和云鳍族的血统。你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他们给***注**辉金浓缩液，试图让你在胚胎期就觉醒。然后***被销毁了。你活了下来。”
“他们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他们想知道实验有没有成功。所以把你放在铁锈镇，放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一个**孤儿，没人在意他活多久。如果你在成年之前觉醒，他们就来收割。如果你没觉醒，那也无所谓。”菌丝婆婆停顿了一下，“铁锈镇就是他们用来养实验体的笼子。”
骨钉抱着一捆干柴回来了，柴火扔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他蹲下来开始搭火堆，动作很粗暴，干柴在他手里断了好几根。
“有人跟踪我们。”骨钉头也不抬地说。
伊恩从岩壁边转过身。“几个人。”
“两个。不是审判骑士，穿的是修会的灰袍。”骨钉把最后几根干柴架好，用打火石点了两下，火星溅在干苔藓上，嗤地冒出一小簇火苗，“他们在矿道入口犹豫了一会儿，没敢跟进来。但现在应该还在外面。”
“灰袍。低级修士。”伊恩说。
“也可能是侦察兵。修会有时候会让灰袍在前面探路，找到了目标再通知审判骑士。”菌丝婆婆在火堆边坐下，把手杖横在膝盖上，“不管是什么，我们今晚不能都睡。”
伊恩点了点头。“我守前半夜，骨钉守后半夜。”
骨钉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火堆烧起来之后，荒原上的温度稍微回升了一点。莉娜喝了糖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蜷在外套下面睡着了。菌丝婆婆闭着眼，拐杖横在膝盖上，菌丝像一层薄纱铺在她身体周围的地面上，感应着任何接近的震动。
伊恩坐在火堆边，把核心从背包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淡蓝色的光不紧不慢地跳动着，和过去两天没有任何区别。他看着核心表面的裂痕，想起上午在废弃工厂厂房后门外看到的那个巨大轮廓。同一种光，同一种节奏。
“骨钉。”
“嗯。”
“你见过灰瘴异虫的虫后吗。”
骨钉正在用磨石磨他的骨刺，听到这话停下了动作。“没见过真的。听老人说过。虫后能控制整个虫巢的异虫，体型大到能吞下一辆矿车。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今天在工厂那边看到了一个东西。不是虫后。比虫后更大。”伊恩看着核心的光，“它在灰瘴里面，轮廓像被揉碎了又拼回去的光和雾。核心和它之间有什么东西在连着。我不知道是什么。”
骨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磨骨刺。“那就别管它是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伊恩没有接话。他想起上午在厂房里，那短短几秒中他“听”到的一切。冲压机的呼吸，刀疤脸的心跳，地下三米深处漏水七年还没人修的蒸汽管道。那不是幻觉。他的感知实实在在地延伸到了他身体之外的每一处机械、每一寸土地。而这种能力，就是审判骑士口中那个“太可惜了”的虚数系。
他想再试一次。
伊恩把核心握在手心，闭上眼。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的风声。然后他开始往下沉，不是身体往下沉，是意识往下沉，像在安全屋里进入那个梦的时候一样。他穿过矿道的碎石地面，穿过岩层和地下水位，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矿石和泥土，然后他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在地下。
是在那座废弃工厂的方向。
一种很微弱的信号，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更像是一个坐标被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里。有人，在那座废弃工厂里，而且是刚进去不久。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回路。两个，都是凝练期，构装系和共鸣系混合的频率。不是修会的人，修会的人回路频率更整齐，更“干净”。这两个人的回路信号很杂，像东拼西凑组装起来的。
还有第三个信号，很微弱，不是回路，是一种他之前没有感知过的东西。暗金色，很低频，埋在工厂地基深处。
伊恩睁开眼。
“工厂里有人。”
骨钉抬头看他。
“不是修会的。两个人，地下还有东西。某种储存物，辉金，大量的辉金。”伊恩站起来，把核心塞回背包，“我去看看。”
“天快黑了。”
“天黑了更好。”伊恩把铜指虎套在手上，“你守着她们。”
骨钉想说什么，但看到伊恩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见过伊恩这种表情，上一次是在安全屋里铸铁塞给伊恩结晶的时候。
伊恩从岩壁上跳下去，踩着碎石和锈铁朝废弃工厂的方向走去。
废弃工厂比他想象的要大。靠近之后才能看清，厂房的钢架结构至少有五层楼高，墙壁虽然塌了，但地基还在。地面上到处是碎玻璃和铁屑，踩上去嘎吱作响。灰雾在这里比矿道出口更浓，能见度不超过十步，但伊恩不需要用眼睛看。他闭着眼也能“听”到那两个回路信号的位置。
工厂的主车间。在二楼。
他沿着锈蚀的铁梯往上走。铁梯每踩一步就晃一下，螺栓早就锈烂了，只剩焊点在撑着。走到二楼平台的时候，他听到了说话声。一男一女。男的声音粗，女的声音低，语速都很快，带着某种压着嗓子的紧迫感。
伊恩贴在墙上，慢慢探出半边脸。
主车间里点着一盏辉金残渣灯，暗金色的光照亮了半个车间。一男一女蹲在一台大型设备的残骸旁边。男的是个人类，四十岁上下，满脸胡茬，左臂是蒸汽机械义体，做工粗糙，关节处还在漏气。女的看起来年轻一些，但眼角已经有皱纹了，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背上背着一把长柄扳手，腰间挂着一排工具袋。她的耳朵是尖的，是精灵混血。
他们在翻一堆废铁。
“找到了吗？”男的低沉地问。
“快了。”女的头也不抬，“地基下面，三号储料仓。钢心氏族撤离的时候没来得及运走的辉金。大概两吨。”
两吨辉金。伊恩在心里把这个数字换算了一下。足够买下一整座铁锈镇的药铺。
男的正要说什么，突然停了。他的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手指关节自动握成了拳头。他站起来，转身面向伊恩藏身的方向。
“出来。”
伊恩从墙后走出来，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铜指虎在右手指间闪着暗光。
男的目光在伊恩身上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他的表情变了，先是困惑，然后是某种复杂的情绪。他推了推身旁的女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银叶，你看他的眼睛。”
那个叫银叶的女人抬起头，看到伊恩的一瞬间，手里的扳手差点没拿稳。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盯着伊恩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用伊恩听不懂的一种语言说了一句话，声音发颤。
“他说什么？”伊恩问。
男的沉默了三秒。
“她说，你长得跟**一模一样。”
伊恩的手指在铜指虎上收紧了一寸。
“你们认识我妈。”
银叶放下扳手，从工具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辉金残渣灯旁边的铁板上。那是一枚骨哨，和伊恩母亲留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旧，磨损更严重。
“她不是我们的朋友。”男的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她是我们的债主。我们欠她一条命。她死之前让我们来找你。我们找了十九年。”他伸出一只手，机械手指上沾满了铁锈和机油，“我叫柯林，曾经是钢心氏族的军械师。她是银叶，月晶精灵和人类的混血。我们都认识**——素体十七号，艾琳娜。”
伊恩把背包打开，翻出那罐劣质糖浆，拧开盖子凑到莉娜嘴边。莉娜喝了一口，咳嗽了两下，又喝了一口。糖浆是苦的，掺了太多杂质，但里面有微量的辉金成分，可以暂时缓解灰瘴对肺部的腐蚀。这是铁锈镇穷人唯一能用得起的“药”。
“好苦。”莉娜皱着眉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比土豆汤好喝。”伊恩说。
莉娜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算不算笑。她靠在岩壁上，慢慢闭上眼睛。鳍膜贴在小臂上，银色的光泽比昨天又淡了几分。
伊恩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站起来走到岩壁边缘，看着远处那座废弃工厂的骨架。菌丝婆婆站在他旁边，拐杖点在石头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那个审判官说的话，”伊恩开口，“十七号是我妈。你怎么想。”
菌丝婆婆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修会的素体编号是什么意思吗。”
伊恩摇头。
“素体是修会内部对实验对象的称呼。从一号开始排，排到多少就是多少。十七号不算是特别早的，但也不晚了。足够他们做很多年的实验。”菌丝婆婆的拐杖停了，“**被编号的时候，应该还很年轻。”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以前也在他们的名单上。”菌丝婆婆的语气很平淡，“菌丝矮人，天生能共生，能分解灰瘴。修会想从我身上提取菌丝的基因，做了一批实验，大部分都失败了。活下来的只有几个，我是其中一个。我的编号是素体九号。**是十七号，说明她是在我之后被送进去的。”
伊恩转头看她。菌丝婆婆的脸在菌丝的微光里半明半暗，皱纹像树皮一样深，看不到任何表情。
“她是什么种族。”
“云鳍族混血。和你一样。档案上写得很清楚。***，人类和云鳍族的混血。你父亲，人类，碎齿抵抗军的战士。他们把***送进实验室的时候，她已经怀了你。”
伊恩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废弃工厂，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那枚铜指虎。
菌丝婆婆继续说：“修会对虚数系的研究持续了上百年。虚数系和其他体系不一样，***植入结晶来制造，只能靠遗传。所以他们在混血身上做实验，因为混血的回路结构更不稳定，更容易被诱发变异。***被选为素体，是因为她同时具备人类和云鳍族的血统。你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他们给***注**辉金浓缩液，试图让你在胚胎期就觉醒。然后***被销毁了。你活了下来。”
“他们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他们想知道实验有没有成功。所以把你放在铁锈镇，放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一个**孤儿，没人在意他活多久。如果你在成年之前觉醒，他们就来收割。如果你没觉醒，那也无所谓。”菌丝婆婆停顿了一下，“铁锈镇就是他们用来养实验体的笼子。”
骨钉抱着一捆干柴回来了，柴火扔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他蹲下来开始搭火堆，动作很粗暴，干柴在他手里断了好几根。
“有人跟踪我们。”骨钉头也不抬地说。
伊恩从岩壁边转过身。“几个人。”
“两个。不是审判骑士，穿的是修会的灰袍。”骨钉把最后几根干柴架好，用打火石点了两下，火星溅在干苔藓上，嗤地冒出一小簇火苗，“他们在矿道入口犹豫了一会儿，没敢跟进来。但现在应该还在外面。”
“灰袍。低级修士。”伊恩说。
“也可能是侦察兵。修会有时候会让灰袍在前面探路，找到了目标再通知审判骑士。”菌丝婆婆在火堆边坐下，把手杖横在膝盖上，“不管是什么，我们今晚不能都睡。”
伊恩点了点头。“我守前半夜，骨钉守后半夜。”
骨钉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火堆烧起来之后，荒原上的温度稍微回升了一点。莉娜喝了糖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蜷在外套下面睡着了。菌丝婆婆闭着眼，拐杖横在膝盖上，菌丝像一层薄纱铺在她身体周围的地面上，感应着任何接近的震动。
伊恩坐在火堆边，把核心从背包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淡蓝色的光不紧不慢地跳动着，和过去两天没有任何区别。他看着核心表面的裂痕，想起上午在废弃工厂厂房后门外看到的那个巨大轮廓。同一种光，同一种节奏。
“骨钉。”
“嗯。”
“你见过灰瘴异虫的虫后吗。”
骨钉正在用磨石磨他的骨刺，听到这话停下了动作。“没见过真的。听老人说过。虫后能控制整个虫巢的异虫，体型大到能吞下一辆矿车。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今天在工厂那边看到了一个东西。不是虫后。比虫后更大。”伊恩看着核心的光，“它在灰瘴里面，轮廓像被揉碎了又拼回去的光和雾。核心和它之间有什么东西在连着。我不知道是什么。”
骨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磨骨刺。“那就别管它是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伊恩没有接话。他想起上午在厂房里，那短短几秒中他“听”到的一切。冲压机的呼吸，刀疤脸的心跳，地下三米深处漏水七年还没人修的蒸汽管道。那不是幻觉。他的感知实实在在地延伸到了他身体之外的每一处机械、每一寸土地。而这种能力，就是审判骑士口中那个“太可惜了”的虚数系。
他想再试一次。
伊恩把核心握在手心，闭上眼。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的风声。然后他开始往下沉，不是身体往下沉，是意识往下沉，像在安全屋里进入那个梦的时候一样。他穿过矿道的碎石地面，穿过岩层和地下水位，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矿石和泥土，然后他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在地下。
是在那座废弃工厂的方向。
一种很微弱的信号，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更像是一个坐标被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里。有人，在那座废弃工厂里，而且是刚进去不久。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回路。两个，都是凝练期，构装系和共鸣系混合的频率。不是修会的人，修会的人回路频率更整齐，更“干净”。这两个人的回路信号很杂，像东拼西凑组装起来的。
还有第三个信号，很微弱，不是回路，是一种他之前没有感知过的东西。暗金色，很低频，埋在工厂地基深处。
伊恩睁开眼。
“工厂里有人。”
骨钉抬头看他。
“不是修会的。两个人，地下还有东西。某种储存物，辉金，大量的辉金。”伊恩站起来，把核心塞回背包，“我去看看。”
“天快黑了。”
“天黑了更好。”伊恩把铜指虎套在手上，“你守着她们。”
骨钉想说什么，但看到伊恩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见过伊恩这种表情，上一次是在安全屋里铸铁塞给伊恩结晶的时候。
伊恩从岩壁上跳下去，踩着碎石和锈铁朝废弃工厂的方向走去。
废弃工厂比他想象的要大。靠近之后才能看清，厂房的钢架结构至少有五层楼高，墙壁虽然塌了，但地基还在。地面上到处是碎玻璃和铁屑，踩上去嘎吱作响。灰雾在这里比矿道出口更浓，能见度不超过十步，但伊恩不需要用眼睛看。他闭着眼也能“听”到那两个回路信号的位置。
工厂的主车间。在二楼。
他沿着锈蚀的铁梯往上走。铁梯每踩一步就晃一下，螺栓早就锈烂了，只剩焊点在撑着。走到二楼平台的时候，他听到了说话声。一男一女。男的声音粗，女的声音低，语速都很快，带着某种压着嗓子的紧迫感。
伊恩贴在墙上，慢慢探出半边脸。
主车间里点着一盏辉金残渣灯，暗金色的光照亮了半个车间。一男一女蹲在一台大型设备的残骸旁边。男的是个人类，四十岁上下，满脸胡茬，左臂是蒸汽机械义体，做工粗糙，关节处还在漏气。女的看起来年轻一些，但眼角已经有皱纹了，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背上背着一把长柄扳手，腰间挂着一排工具袋。她的耳朵是尖的，是精灵混血。
他们在翻一堆废铁。
“找到了吗？”男的低沉地问。
“快了。”女的头也不抬，“地基下面，三号储料仓。钢心氏族撤离的时候没来得及运走的辉金。大概两吨。”
两吨辉金。伊恩在心里把这个数字换算了一下。足够买下一整座铁锈镇的药铺。
男的正要说什么，突然停了。他的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手指关节自动握成了拳头。他站起来，转身面向伊恩藏身的方向。
“出来。”
伊恩从墙后走出来，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铜指虎在右手指间闪着暗光。
男的目光在伊恩身上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他的表情变了，先是困惑，然后是某种复杂的情绪。他推了推身旁的女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银叶，你看他的眼睛。”
那个叫银叶的女人抬起头，看到伊恩的一瞬间，手里的扳手差点没拿稳。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盯着伊恩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用伊恩听不懂的一种语言说了一句话，声音发颤。
“他说什么？”伊恩问。
男的沉默了三秒。
“她说，你长得跟**一模一样。”
伊恩的手指在铜指虎上收紧了一寸。
“你们认识我妈。”
银叶放下扳手，从工具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辉金残渣灯旁边的铁板上。那是一枚骨哨，和伊恩母亲留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旧，磨损更严重。
“她不是我们的朋友。”男的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她是我们的债主。我们欠她一条命。她死之前让我们来找你。我们找了十九年。”他伸出一只手，机械手指上沾满了铁锈和机油，“我叫柯林，曾经是钢心氏族的军械师。她是银叶，月晶精灵和人类的混血。我们都认识**——素体十七号，艾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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