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零距离------------------------------------------ 零距离，营区的寂静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撕裂。，心脏砰砰狂跳。窗外，一盏盏大灯次第亮起，把整个营区照得如同白昼。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嘶鸣声，有人在喊着什么。，门就被敲响了。打开门，小李中尉满头是汗，脸上的表情让她瞬间清醒。“宋记者，紧急情况。”他语速极快，“距离我们一百公里外的龙盘山地区发生7.2级**，山体大面积滑坡，数个村庄失联。上级命令我们部队出动直升机参与救援。**说，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搜救队一起出发，作为随行记者记录整个过程。”：“我去。很危险。我知道。”她已经开始往包里塞相机和备用电池，“我是记者，这种时候不去现场，要记者做什么？”，她穿着不知谁塞给她的一件迷彩外套，坐进了一架搜救直升机的机舱。螺旋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舱内坐满了面色凝重的搜救队员和医疗人员。。直升机拔地而起，倾斜着向东飞去。“各位，我是本次救援任务的空中指挥员顾衍舟。我将在前方驾驶战机为大家提供空中侦察和领航。”，稳定、沉着，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插在这混乱的夜空。。“目前灾区上空云层较厚，能见度低。但根据气象预报，一小时后会有一个窗口期。我们将利用这个窗口进入核心区域，实施第一批次精准投送和伤员转运。所有人，做好高难度飞行的准备。”，指甲泛白。不是害怕飞行。而是她第一次，在顾衍舟的指挥下飞行。他的声音就响在耳边，冷静而不容置疑，和下命令时判若两人。她忽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他——在云端之上，在使命之中。
直升机在浓云中颠簸穿行。窗外除了灰蒙蒙的水汽什么都看不见。机舱里的人沉默着，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填满所有空隙。
“注意，前方遭遇强烈气流颠簸。所有人系好安全带，准备抗冲击。”
话音刚落，直升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剧烈地向下坠落了好几米。舱内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呼，装备在舱壁上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宋星眠感觉自己的胃被提到了嗓子眼。
“稳住。”耳机里，顾衍舟的声音依旧平稳，“我正在你们前方三公里处扫描气流。听我指令，三十秒后有一个平稳窗口。所有人准备。”
他在前面。那架歼击机，正在为他们撕开风暴的缺口。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他们按照顾衍舟精准的指令穿越了气流区，降落在重灾区边缘一处相对平坦的河滩上。
舱门打开，硝烟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星眠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接下来看到的一切。
整个山谷像是被天神用巨斧劈过，山体滑坡将半个村庄埋在了泥石之下。幸存的人们站在废墟上，哭声和呼救声在山谷间回荡。
搜救队立刻投入救援。宋星眠举起相机，镜头后面她的眼眶一次次**。
她在取景器里看到了太多。一个年轻母亲瘫坐在坍塌的房屋前，怀里抱着已经不会哭的婴儿。一个满脸是血的老人被从废墟中挖出来，第一句话是“我孙子还在里面”。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赤着脚站在瓦砾堆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断了腿的布娃娃，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碎。
宋星眠按下快门，一次又一次。每按一次，都感觉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跟着医疗队进入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采访了在一个小时内截肢三例的外科医生，记录了一个护士把自己那瓶水分给受伤的孩子而自己嘴唇干裂出血的细节。
她的镜头也捕捉到了那些蓝灰色的身影。那些年轻的战士，二十出头，甚至十八九岁，他们用手刨、用肩扛、用血肉之躯在钢筋水泥的废墟中挖掘。指甲翻了不吭声，手掌磨出血泡不后退。
傍晚，宋星眠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救援仍在继续。
她低头看了一眼相机里的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搜救犬在一处倒塌的房屋前狂吠的画面。一个年轻的士兵第一个冲进摇摇欲坠的废墟，抱出了一个满身灰尘但还在大哭的婴儿。
那个士兵的脸，她在荣誉室的照片墙上见过。
他今年才二十岁。
她放下相机，蹲下身，眼泪终于无声地决堤。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肩上。
她抬头。顾衍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他的飞行服上沾满泥灰，脸上也有一道不知从哪里蹭上的血痕。他一定是完成了侦察任务后也降落在了这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那块手帕很旧，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
宋星眠接过来，捂住脸。肩膀无声地颤抖了很久。
他没有安慰她，没有说什么“别哭了”之类的空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挡着从山谷那边吹来的冷风，让她哭完。
等她终于平静下来，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今天你拍的那些照片，能发出去吗？”
“能。”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坚定，“救灾结束之后，我会做一期专题。让人们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好。”他点点头，“让人们看到，这就是我们守护的意义。”
那一夜，余震不断。
宋星眠和医疗队一起挤在野战帐篷里。她几乎没怎么合眼，一直在整理白天的采访笔记和照片。手机没有信号，但相机的电量还够。
凌晨三点多，她走出帐篷想透口气，看到停机坪上还亮着灯光。搜救直升机正在进行最后一次夜航转运，把重伤员送往市区医院。
顾衍舟站在停机坪边缘，举着对讲机，正在协调空域。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但每一个指令依然清晰准确。
她站在远处看着他。
这一刻，她心里之前那些关于“间谍”和“跟踪狂”的荒谬猜想都显得那么可笑。
这个人，是会在灾难降临时飞在最前面的人。
是会把手帕递给一个几乎还是陌生人的记者，然后安静地等她哭完的人。
是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最值得被记录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第一批重伤员成功转运完毕，直升机在熹微的晨光中返航。宋星眠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那架沾满泥浆的直升机缓缓降落。
螺旋桨卷起的气浪吹乱了她的头发。
舱门打开，率先跳下来的是顾衍舟。他回头和机组成员说了句什么，然后向她走来。
“都转运完了。”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在玻璃上刮过。
“你的嗓子——”
“没事。”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里面还有早上泡的茶，已经凉了：“喝点水。”
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你一晚没睡？”
“你不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顾衍舟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疲惫至极却真实至极的笑容。
“宋记者，”他说，“这次回去，我们应该不算陌生人了。”
宋星眠看着他满是灰尘的脸、干裂的嘴唇和眼角那道细小的血痕，低声说：“顾少校，我们早就不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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