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明远，你还记得你婚前跟我说过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娶我是让我来享福的。”
周明远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在，然后很快被不耐烦取代：“你现在不享福吗？你没住好的没吃好的？你以前住的那个出租屋，还没有我家厕所大吧？”
林晚笑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周明远甚至没注意到她的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因为他已经在看球赛了。
七、
她决定离婚，是因为一本存折。
那天是周末，张兰芝让林晚帮她找医保卡，说要去医院拿药。林晚在婆婆卧室的抽屉里翻找，翻到了一个小铁盒，铁盒里放着一本存折。
存折上写着张兰芝的名字，开户时间是二十年前。
她本来没打算看，但存折半开着，上面的数字落在她眼里。
余额，十二万八千块。
二十年的存款，十二万八千块。
林晚愣在原地。
她不是没见过这么少的钱，她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张兰芝退休前是国企的会计，工资不算高但也不低，周建国在事业单位，两个人的收入养一个儿子绰绰有余。但张兰芝这辈子过得像个穷人，衣服永远在打折的时候买，买菜永远挑最便宜的，甚至连卫生纸都要从单位拿。
她把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林晚翻到了存折更早的记录，看到了答案。
每个月，固定有一笔钱转出，收款人写着“周明远”。
从周明远上大学开始，到工作以后，到现在，从未间断。周明远的学费、生活费、买车、换车、炒股亏了的钱、跟朋友合伙做生意赔了的钱，全都是张兰芝在填。
而张兰芝自己，连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都没买过。
林晚把存折放回铁盒里，把铁盒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出卧室。
张兰芝坐在客厅里剥毛豆，腰上系着那条粉色的围裙——不是送林晚的那条，是她自己的旧围裙，洗得发白，边角都毛了。
林晚站在客厅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可怜到可恨，可恨到可悲。她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给了儿子和丈夫，把自己的骨头榨成油，点亮了那个叫“家”的屋子，然后理所当然地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