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这个案子上。
白天去经侦大队配合调查,一待就是四五个小时。
晚上和陈律在他律所整理证据材料。
他把所有受害人的信息做成了一张大表,贴在墙上:
姓名、年龄、职业、被敲诈金额、有没有被迫转账、转了多少。
四十七个名字,密密麻麻。
最小的二十二岁,最大的就是姑妈,七十岁。
小雨也跟着我到处跑。
白天帮我接电话——知道这件事的朋友、记者、还有别的受害者陆陆续续找过来。
晚上她就坐在我旁边,一份一份地过材料,用荧光笔标出可疑的地方。
“姐,你看这个。”有一天半夜,小雨忽然指着电脑屏幕。
她调出了一份工商登记信息。
宋远航名下那家“远航科技咨询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在城南的一个写字楼里。
公司成立于两年前,经营范围包括“接受金融机构委托从事金融业务流程外包企业管理咨询”之类的。
看起来合法合规,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公司成立后三个月,就和涉案的六家银行网点分别签了“系统维护服务协议”。
“也就是说,宋远航被银行开除后,两年后又通过外包公司,重新拿回了银行系统的部分权限?”我问。
陈律推了推眼镜:
“不止是权限。我找人查过,这些服务协议的金额都不大,一年也就几万块钱。”
“但他签的全部是老东家——就是以前他分管过的那些支行”
“那些支行的行长,很多都是他当年的下属。”
“李行长也是?”
“李行长叫***,十年前是宋远航手底下的一个信贷科长。”
“宋远航被开除的时候,***还替他求过情。”
一条线串起来了。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李队长。
他那边也在深挖,调取了宋远航近三年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出行轨迹。
数据量大得惊人,光是通话记录就打印了三百多页。
“这个人极其谨慎,”李队长在电话里说,
“他用五部手机,每部手机只联系固定的人。”
“有一部专门联系银行内部的人,有一部专门联系身份信息**团伙,有一部专门联系境外。”
“他自己的名下没有任何异常流水,钱全部走的是现金和虚拟货币。”
“我们**的时候,仓库里还有四百多万没来得及转移。”
四百多万。
加上他提前转移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四百万。
而这些都是从普通人手里敲诈来的血汗钱。
案情越来越清晰。宋远航利用以前的人脉关系,买通了六家银行网点的十二个内部人员。
他提供“技术指导”和“法律保护”
告诉***他们怎么修改系统数据不留痕迹,怎么伪造贷款合同不被审计发现,怎么恐吓受害人以免她们报警。
每次成功一笔,宋远航抽四成,***和孙柜员这些直接执行的人分四成,剩下两成留给身份信息**团伙。
银行内部的人负责找目标。
他们的筛选标准很明确:
单身女性,最好没有直系亲属在当地,有一定的工作收入和社保记录,近期有亲人去世或者正处在人生低谷期。
“这种人的心理防线最脆弱,吓一吓就认了。”
这是***在微信里跟孙柜员说的原话,被技术部门恢复了。
修改系统数据,伪造贷款合同,然后等目标来办业务时当场逼对方还钱。
一般人哪见过这种阵仗?
卷帘门一关,两个保安一左一右站着。
行长笑眯眯地告诉你“不还钱就上黑名单”,十个有九个当场就慌了。
我算幸运的,没被吓住。
但另外****人呢?
有几个赔了钱的受害人,我去见过面。
有一个叫小林的姑娘,二十五岁,刚考上***。
她说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工作就没了。
她分两次给“银行工作人员”转了三十五万,那是她爸妈给她攒的嫁妆钱。
还有一个姓周的大姐,单亲妈妈,孩子在读初中。
她被敲诈了八十万,把房子抵押了才凑够。
她说她不是没想过报警,但对方说如果报警,就把她“老赖”的信息发到孩子学校群里。
“我孩子胆子小,我怕他受不了。”
她们坐在我面前,低着头,手交握在一起,像是犯了什么错似的。
我说这不是你们的错。
小林抬起头,眼眶红了:
“可是我同事知道了怎么办?我还没转正……”
周大姐不说话,只是掉眼泪。
那一刻我特别恨。
未婚的怕名誉受损,已婚的怕家庭破裂,单亲的怕失去孩子。
他们都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地张开那张网。
我和陈律商量了一下,决定做一件事。
我们联系到了所有能联系上的受害人,把她们拉到了一个微信群里。
一开始只有七八个人,后来越来越多,最后四十七个受害人里,有三十一个进了群。
群里最初很安静。没人说话,像一潭死水。
直到有一天,周大姐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去经侦大队做了笔录。警官说我的案子已经查实了,宋远航被抓了。谢谢沈溪。”
然后小林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个……那天晚上,群里消息刷了上百条。
有人发了语音,点开,是一个女人在哭,哭着说“我终于不用再害怕了”。
小雨抱着手机,泪流满面。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劝她别哭。
因为我也想哭。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这种昼夜里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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