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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十一点，林筱柔姗姗来迟。

她化了比平时更浓的妆，换了一件新的米白色西装外套，踩着十厘米的细跟鞋。

“亲爱的，PPT没问题吧？”她凑过来，身上是浓郁的香水味。

“没问题。邮件您收到了吧？数据您确认过了吗？”

“确认了确认了，”她摆摆手，语气不耐烦，“人家哪有时间细看，你说没问题就行。”

我点点头：“好的。”

她拍拍我的头，转身走向电梯。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电脑屏幕上，“备份_20241107”文件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里面有聊天记录截图、录屏文件、历史版本记录、朋友圈截图、源文件存档、邮件往来记录。

时间戳清晰，字节无误。

我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电梯口那盏灯从1楼跳到1楼。

然后我给总监发了一条消息：

“总监，今天下午身体不舒服，需要请假去医院。年终汇报我可能参加不了，已将所有材料交接给柔姐。”

总监回复：“好好休息。”

我背上包，走出公司大门。

阳光很好。

我没有去医院。我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点了杯美式，打开了手机上的会议直播。

下午两点整，会议开始。

从手机屏幕上，我看到林筱柔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对面是总裁、副总裁、总监和各部门负责人。她穿着一件米白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鹅**的真丝衬衫，头发烫了**浪，笑起来甜甜的。

“各位领导好，人家今年带市场部做了……”

她的开场白还没说完，总监就皱了皱眉。总裁面无表情地翻着手中的材料，没有抬头。

林筱柔清了清嗓子，点开第一页PPT。

“今年市场部的核心目标是提升品牌曝光度，我们做了三个重点项目……”

她读得磕磕绊绊，因为很多内容根本不是她写的。她不知道每个项目背后的逻辑，也不知道那些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那是数据汇总页。

我的那杯美式刚好端上来，我抿了一口，盯着屏幕。

“第三季度用户增长率为1%，**季度为22%……这是……”

“等等。”

总裁抬手打断了她。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总收入和总支出对不上。”总裁把手中的材料翻了一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三季度收入820万，支出1120万，差300万。**季度差320万。你解释一下。”

林筱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这个数据……”她翻着PPT，手指微微发抖，“可能是……是让我组员小苏核对的，她可能弄错了……”

总裁没有看她，而是翻开另一份文件。

“这份PPT的最终修改人是你自己。修改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十七分，你签字确认过的。”总裁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的组员今天请假，不在场。你是说，她远程遥控你改了数据？”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笑了。

林筱柔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开始泛泪光。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颤抖：“总裁，人家真的不知道……人家可能被下面的人骗了……”

“下面的人？”总裁合上文件夹，“你刚才说你的组员叫小苏。她的邮件记录显示，她两次提醒你‘数据请自行审核确认’。你回复了‘收到’。”

总裁顿了一下。

“你的数据错误，她提醒过你。你没有改。现在你说被她骗了？”

没有人接话。

没有人说“算了算了”。

没有人帮她圆场。

最后总监低声说了句：“林筱柔，你先下去吧，财务部和审计部会介入。”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哭了，不过这次不是为了博得同情。

眼泪把妆冲花了，睫毛膏顺着脸颊淌下来，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外跑，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凌乱的声响。

会议室的门关上，室内安静了几秒。

总裁合上材料，对总监说：“你们部门的数据**流程，我需要一个报告。”

总监点头，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我关掉直播，手机屏幕暗下去。

咖啡凉了，我没再喝。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明发来的消息：“**，柔姐翻车了，你知道吗？”

我打字：“我不在公司，怎么了？”

他发来一大段语音，我没点开。

因为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筱柔哭着从会议室跑出去的时候，整层楼的人都看见了。

前台小姑娘后来跟我说，她躲在消防通道里哭了半个小时，一边哭一边打电话，但打了一圈，没有一个人愿意来陪她。

那些平时叫她“亲爱的柔姐最棒”的同事，此刻都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我放下手机，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前世，她在台上哭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安慰她。

今世，她哭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人心变了。

是没有人愿意为一个“没用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