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做了一点出格的事，柳氏便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完了再拿沈娇做对比——“你看看**妹多乖巧你看看**妹多懂事你就不能学学**妹”？沈正鸿在一旁帮腔，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她无地自容。
她那时真的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后来嫁进晏家，她拼命想做个好妻子，把晏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公婆夸她能干，妯娌赞她贤惠，可晏清看她的眼神始终是冷的。她用了十五年才明白，在不喜欢你的人眼里，你再好也是错。
“母亲息怒，”沈娇从外面走进来，眼眶还红红的，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今日是我邀姐姐去的，姐姐本不想去，是我硬拉着她……母亲要罚就罚我吧。”
柳氏一见沈娇，脸色立刻缓和下来：“傻孩子，你身子弱，哭什么？母亲又没说你。”
她转头又瞪沈挽：“看看**妹多懂事！你若有她一半省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沈挽低头不语，唇角却微微弯了弯。
前世她听到这话会委屈得掉眼泪，会觉得母亲偏心。现在她只觉得好笑——柳氏偏爱沈娇，那是母女天性，沈娇是柳氏亲生的，她沈挽只是原配留下的孤女罢了。血缘这东西，任你如何讨好都改变不了。
“好了好了，”柳氏挥了挥手，“起来吧。过两日便是老夫人的寿宴，你给我安分些，别再惹出什么乱子。”
说完，她便拉着沈娇走了。走到门口还听见柳氏压低声音问沈娇：“今日那个晏清，你觉得如何？虽说家世差了些，可你爹说他学识不错，将来未必没有前程……”
沈娇的声音远远飘来，听不分明的。
沈挽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青蕊红着眼眶端来热水给她净手：“姑娘，夫人也太……”
“不必说了。”沈挽打断她，“去把我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找出来，后日寿宴穿。”
青蕊愣了愣：“姑娘，你不是不喜欢那件衣裳吗？说颜色太素了。”
“素些好。”沈挽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太艳了，容易招眼。”
前世老夫人的寿宴上，她穿了一身石榴红的新衣裳，被柳氏骂“不知分寸，抢**妹风头”。她当时委屈得哭了半宿，觉得母亲故意刁难。如今想来，柳氏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她穿什么都会被骂，不如穿得舒服些。
接下来的两日，沈府上下一片忙碌。沈老夫人今年做六十大寿，沈正鸿要大操大办，京中有头脸的人家几乎都请了。柳氏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也没空找沈挽的麻烦。
倒是沈娇，这两日安静得出奇。她整日待在自己房中绣花，绣的是鸳鸯戏水的帕子，绣工精致得让人咋舌。丫鬟来禀报时，沈挽正在喝茶，闻言只是笑了笑。
前世沈娇绣的是并蒂莲，送给顾珩的。顾珩收到后欢喜得不行，逢人便夸沈二姑娘手巧。今生换成了鸳鸯，倒是一点不耽误。
寿宴当天，沈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沈挽穿好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梳了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银簪。镜中的少女素净得像一朵刚出水的莲花，不算惊艳，却自有一股清冷的气韵。
她走进宴厅时，沈娇已经在柳氏身边坐着了。沈娇今日着实打扮了一番——桃红色的织金褙子，底下是月白云锦裙，头上插着两朵拳头大的绢牡丹，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新娘子。不少宾客都在悄悄打量她，窃窃私语。
“老夫人到——”
随着一声高唱，沈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缓步而入。老**今年六十，身子骨还算硬朗，一双眼睛精明矍铄，扫过满堂儿孙时，目光在沈挽身上停了一瞬。
“挽丫头，过来。”老夫人招手。
沈挽依言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孙女给祖母请安，祝祖母福寿安康。”
老夫人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气色不错，比上回见你时精神多了。”
柳氏在一旁笑道：“娘，您别夸她，这丫头最近野得很，前两日还跑到城外去疯玩了一天。”
老夫人没理她，只拍了拍沈挽的手：“去坐下吧。”
沈挽退回自己的座位，垂眸不语。老夫人的态度与前世的记忆如出一辙——对柳氏不假辞色，对她这个原配所出的孙女倒是有几分怜惜。只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