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让我去自首

凌晨两点，我被一阵刺耳的开门声惊醒。
灯一下被打开，白得发冷，像无数利剑刺向我的眼睛，扎得我眼睛发疼。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手臂就被人狠狠拽住。
“起来，快起来！”
是我妈。
她指甲掐进我肉里，拖着我就往外走。
我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着，拖鞋都没穿对，一只脚还踩在后跟上，走一步绊一下。
客厅没开大灯，餐桌边站着一个人影，缩着肩膀，一动不敢动。
我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我弟，林耀。
空气里有一股浓得散不开的酒气，混着夜里没散尽的油烟味，让人胃里发堵。
我妈几乎是半推半拽地把我塞进车后座，自己也跟着钻进来，砰地一声摔上车门。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声音抖得不像样。
“晚晚，你听妈说，等会儿**来了，你就说车是你开的。”
我原本还在用手背揉眼睛，听到这句话，瞬间比喝下了一杯冰美式还清醒。
我猛地坐直了。
“你说什么？”
我妈眼泪一下掉下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哭，是整张脸都在抖，嘴唇也发颤，像下一秒就要厥过去。
“你弟撞了人跑了，那个人还在医院抢救，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来，**马上就要来了。可你弟在考编啊！他要是留了案底，这辈子就完了！”
她每说一个字，指甲就往我的肉里陷进去一点。
我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车里那股花了我几千块买的香水味，呛得我想吐。
“所以呢？”
我愣在当场，像是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我妈嘴里说出来。
但她几乎是立刻接上。
“所以你替他认了好不好。”
她抓着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是女孩子，进去几年出来还年轻，还能重来。可你弟不行，他是咱们老林家的根啊！”
那一瞬间，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一股气从胃里一路顶到鼻腔，仿佛再呼吸就要呕吐出来。
我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当然知道。
她比谁都知道。
所以她哭得更厉害了。
她一哭，肩膀就会下意识往里缩，声音也细下来，听着特别可怜。
小时候她每次这样哭，我就会怕。
怕邻居听见，怕她下一秒喘不上气，怕所有人都看着我，说你这个当女儿的怎么把***成这样。
可那一晚，我坐在车里看着她，心里一点都软不下来。
她眼泪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
只是她怕的，从来不是我会怎么样。
她怕的是她儿子没了前程，怕的是这个家里最好用、最听话的那个人，忽然不肯替他们**了。
“妈求你了，就这一次，真就这一次。你是他亲姐姐，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毁了吧？”
我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林耀。
他缩成一团，身上的卫衣皱巴巴的，沾着泥，裤脚湿了一截，像是刚从水坑里踩出来。
他身上酒气冲天，脸白得像纸，额角还有一道擦破的口子，血结成一条暗红色的痂。
从头到尾，他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撞了人的是他。
逃跑的是他。
现在坐在前面装死的，也是他。
可要去坐牢的，得是我。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二十九年了，终于轮到我在这个家里当一回值钱货。
我把头往后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看向车顶，胸口起伏剧烈地起伏。
车窗外，月光倾泻如注，像一盆凉水泼下来，把我从里到外浇了个透。
我一点一点调整呼吸。
心也逐渐冷下来。
我注视着车顶，那里什么也没有。
“行。”
我妈愣了一下。
那点惊喜几乎是从她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像她自己都怕我看见。
随即，她又握紧了我的手，声音一下软下来。
“妈对不起你，这次真是没办法了。”
“妈知道你最懂事。”
懂事。
这两个字，我从小听到大。
林耀把我奖学金拿去买球鞋，我得懂事。
我考上研究生，家里说没钱供，让我先工作给弟弟攒首付，我得懂事。
我熬了三年，好不容易在海城按揭下一套小房子，我妈第一句话不是恭喜，是让我把林耀名字加上，说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我还得懂事。
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