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的追光

雨后的天像被擦拭过，街灯仍亮着，光晕贴在潮湿的柏油上。王然然抱着算命箱走得很慢，她习惯先听路人的脚步声，再听自己的心跳声。韩若清站在台阶下，背影笔直，像是早就等了很久。她抬眼时，他正好回头，眼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被压紧的焦虑。
“今晚还算吗？”韩若清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落地。王然然看了看他手腕上那条被反复摩擦得发白的表带，又看了看他的领口，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血痕。她没有问伤从哪里来，只把箱盖扣紧，像是在把某种沉重的东西也扣住。“算。”她说，“但你得先告诉我你想赢的到底是什么。”
韩若清把一张黑色的文件袋放到她面前，手指按住边角，力度大得指节发白。“公司要是再亏下去，我就撑不住了。”他说得平稳，像已经把崩溃提前吞下。“还有我弟弟，他在医院里，医生说只能靠一次手术的机会。那机会要钱，也要命。”
王然然没有急着翻文件袋，她伸手，从袖口取出一枚旧铜钱。铜钱在掌心旋转，落下时发出很干净的响声。“你不是来求财的。”她看着那枚钱的纹路，“你是来求一个‘循环’能被打断。”韩若清的喉结动了动，眼神却没躲开。“你会知道？”
王然然把铜钱推到他掌心，硬币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去。“我看见你三次对赌。”她说，“每一次都像在同一条路上倒退。最后都会在同一场事故里停住。”韩若清的眉头皱起，仿佛听到一句难以相信的荒唐话。“同一场事故？”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你确定吗？”
“确定。”王然然回答得干脆。她把算命箱打开，里面的签筒和纸符都整齐得像刚被供奉过。“你今晚来，是为了那唯一的逆转。”她抬起眼，“逆转靠‘替命’。”韩若清盯着她的手，像在看一把刀。“替命？”他嗓音发紧，“代价是什么？”
王然然没有绕弯，她把纸符从箱底抽出一叠，符纸边缘有细微的破损痕迹。“替你的人会被抹掉一段未来记忆。”她说，“抹掉的不是今天，不是明天，是你未来会记得的一切回声。你赢回公司与手术机会的代价，是她自己的记忆被循环清空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