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鸦七号------------------------------------------"那就杀"之后，断剑上的红光渐渐收敛，像是吃饱了的野兽舔完嘴唇，趴回窝里打盹。我把断剑**腰带，用破布衫盖住，推**门走了出去。，原来是个酒窖，后来酿酒坊倒闭了，就被血手占了。里面永远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血腥气的味道，闻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活着本身就是件腐烂的事。，两边墙上插着火把，火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群吊死的鬼在墙上晃荡。几个血鸦的成员蹲在角落里赌钱，看见我过去，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七号，"其中一个叫住我，代号"血鸦十三"，是个缺了门牙的老头，"听说你杀了赵阔？""嗯。""挺利索啊。"他咧嘴笑，缺门牙的地方像个黑洞，"赵阔那老小子，养了三个护院，你咋解决的？""等他**。"，然后和其他几人一起大笑起来，笑声在甬道里撞来撞去，像是群夜枭在叫。"等他**！哈哈哈！七号，***是个人才！"。在凡界，等目标**是基本操作——人**的时候最放松，护院不会跟着进茅房，而且粪坑是个好地方，**往里头一推，至少能臭三天才被人发现。，足够我跑出五十里地了。"七号，"老头笑够了，压低声音，"血手老大找你。东厢房。"，继续往前走。东厢房是血手办事的地方，也是整个据点里唯一铺了地砖的房间——虽然地砖裂得跟蜘蛛网似的，但至少不是泥地。，血手正坐在那张人皮椅子上，用一把**剔指甲。他的独眼在火光下泛着黄光，像某种夜行猛兽的眼睛。"来了？"他没抬头，"坐。"
地上没有椅子，只有个破木墩。我坐上去，断剑的剑柄硌着腰，传来一阵微微的温热——老黑在提醒我，这附近有灵气波动。
"赵阔的任务，完成得不错。"血手终于放下**，那只独眼盯着我，"客户很满意，多赏了五钱银子。"
"谢老大。"
"别急着谢。"他突然倾身向前，那只假眼在眼眶里微微晃动，"我听说，你最近得了件宝贝？"
我心头一紧，但脸上没动声色。
"什么宝贝？"
"别装。"血手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三号昨天看见你，半夜在院子里对着一把破剑说话。七号，你跟着我也三个月了，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我能闻见灵气的味道。你身上，有股很古老的灵气波动。"
断剑上的温热突然变烫，老黑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小心，这人练过嗅灵术，是第七代里的异类，能感知灵气残留。"
"老大，"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是父亲传给我的灵气。您知道的，我父亲是第五代。"
"第五代？"血手嗤笑一声，"第五代的气息我闻得出来，像隔夜的馊饭，酸腐刺鼻。你身上的这股……"他吸了吸鼻子，像条追踪猎物的狗，"这股气息，像是……陈年的酒。至少三百年。"
我握紧了腰带下的断剑。
"交出来。"血手站起身，人皮椅子在他身后像张开的嘴，"我看在你是个人才的份上，给你个痛快。不交，我就让你尝尝血鸦刑——那滋味，赵阔**的时候可比你舒服多了。"
我慢慢站起身，右手摸向腰间的断剑。
"老大，您确定要在这里动手？"我说，"东厢房的地砖，是**不容易弄来的。溅了血，不好洗。"
血手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小子，你在威胁我？"
"不敢。"我猛地拔出断剑，黑漆漆的剑身在火光下没有反光，像截烧糊的木头，"我只是在告诉您，这把剑，认主。您拿不走，强行拿，会死。"
血手的独眼眯了起来。他盯着我手里的断剑，看了很久。
"……断剑？"他的声音突然变了，带着一丝不确定，"这纹路……是上古的云雷纹？"
"老大好眼力。"
"少拍马屁。"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七号，这剑你从哪弄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我实话实说。
"陨石？"血手皱起眉头，"最近是有流星坠落的传闻……在城西三十里的荒地。你去过那？"
"执行任务回来，路过。"
血手沉默了。他用**敲着椅子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计算什么。
"七号，"他突然说，"我给你个选择。"
"您说。"
"第一，把剑给我，我放你走，赏你一百两银子，够你下半辈子吃喝。第二——"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你留着剑，但每个月要给我杀一个有灵气的目标。不是赵阔这种废物，是真正有灵气的人。第二代、***，或者……***。"
我心头一动："凡界还有第二代？"
"有。"血手笑了，"少，但不是没有。有些老东西躲在秘境里，有些伪装成凡人。血鸦的情报网，能找到他们。怎么样？这买卖，你做不做？"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断剑。老黑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警惕："答应他。我需要更多强者的血，不是这些凡人的浊血。第二代、***的灵气之血，能让我更快恢复。"
"我做。"我说。
"好！"血手一拍椅子，"那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血鸦七号。你的新代号——饲剑人。专门猎杀有灵气的目标，用他们的血，养你的剑。"
他扔过来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把剑**心脏的图案，背面是"饲剑"两个字。
"第一个任务，七天后。目标是个灵脉猎人，代号地龙，据说有筑基期的修为，专门抽取大地灵脉残存灵气贩卖。他在城北的枯骨岭活动，杀了至少三十个同行。客户出价——一块下品灵石。"
下品灵石。在凡界，这相当于一千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
"为什么杀他？"我问。
血手的独眼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压了下去。也许他觉得"饲剑人"值得容忍。
"因为他抢了客户的生意。"血手说，"客户也是灵脉猎人，但打不过地龙，所以出钱买他的命。在凡界，这就是规矩——拳头大的**，拳头小的出钱。"
我点点头，把木牌揣进怀里。
"还有，"血手叫住我，"地龙不是普通人。灵脉猎人常年抽取地脉灵气，身体会逐渐石化，但力量也会暴增。据说他的皮肤已经硬得像花岗岩，普通刀剑砍不进去。你那把断剑……"
"能砍进去。"我说。
"这么自信？"
"它喝过筑基期的血。"我撒谎了——它还没喝过，但我需要这份自信，也需要血手的忌惮。
血手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挥挥手："去吧。七天后，我要看见地龙的头。或者你的。"
我转身走出东厢房，沿着甬道往外走。赌钱的老头们已经散了，只剩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墙角，是个女孩，十二三岁的样子，头发乱得像鸡窝，正用一块破瓦片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七号……不，饲剑人。"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但眼睛很亮，"你要去杀地龙？"
我停下脚步："你谁？"
"血鸦三十九号，没有代号，就叫三十九。"她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是血手养的情报崽子，专门打听消息。地龙的事，我知道很多。"
"比如？"
"比如，"她压低声音，像只偷油的老鼠，"地龙其实不是筑基期。他是炼气巅峰，差一步筑基。但他有个宝贝，地脉珠，能临时抽取地脉之力，让自己爆发出筑基期的力量。不过用后身体会石化三天，动不了。"
我心头一动："还有呢？"
"还有，他每七天要去枯骨岭深处的石心洞抽一次地脉。那时候他最弱，因为刚抽完，地脉珠在充能。而且……"她眨眨眼，"他有个习惯，抽地脉的时候喜欢****——石化从脚开始往上爬，穿着衣服会被撑破。"
"所以？"
"所以那时候他光**，没防备，没护甲。"三十九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而且石心洞只有一个出口，你堵在洞口，他跑不了。"
我看着她："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血手让我说的。"她坦然道，"但我也想要好处。地龙死了，他的地脉珠归你，但他的抽灵器归我。那玩意儿能卖不少钱，够我买三个月的干粮。"
"成交。"
我走出酒窖，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凡界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像是被谁盖了层脏抹布。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几乎不存在的灵气丝缕，在我感知中微微颤动。
断剑在腰带上轻轻震动，老黑的声音响起："那个小女孩，不简单。"
"怎么？"
"她身上，有第六代修炼者的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
我回头看了一眼酒窖的入口，三十九已经不见了，只剩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划痕——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小孩随手画的。
"第六代？"我皱眉，"她不是练体者吗？"
"第七代练体者，但血脉里有第六代的残灵。"老黑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第六代……靠寻找前几代人陨落后的尸骸中残存的灵气修炼。他们是最绝望的一代，也是最坚韧的一代。这个女娃，可能是某个第六代强者的后裔。"
我没说话，把断剑往腰带上紧了紧，朝城北走去。
枯骨岭在城北四十里，原来是一片灵田，***的时候还出产过上品灵药。现在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石头和枯死的树根，据说地下埋着无数修炼者的尸骸，所以叫"枯骨岭"。
灵脉猎人在这里活动，像是一群食腐的鬣狗，从死人身上榨取最后一点油水。
地龙是这群鬣狗里的头领。
我花了两天时间摸清石心洞的位置，又花了三天观察地龙的规律。果然和三十九说的一样——每七天，他会在子时进入石心洞，****，用地脉珠抽取地脉之力，持续大约两个时辰。
第七天的夜晚，我提前潜入了石心洞。
洞里很暗，只有地脉珠发出的微弱青光，照得四壁像是鬼域。我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屏住呼吸，看着地龙走进来。
他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但皮肤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石头表面的苔藓。他走进洞中央，果然开始**服——先脱外衫，再脱裤子，最后连**也脱了，赤条条地站在那儿。
我从岩石后面走出来，断剑在手中没有反光。
"地龙？"我的声音在洞里回荡。
他猛地转身，看见我的瞬间，瞳孔骤缩。但下一秒，他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血鸦的人？血手终于舍得派个有灵气的来杀我了？"
"不是血手派来的。"我说，"是我自己想来。"
"哦？"他挑了挑眉毛，石化的皮肤在青光下像张面具，"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我举起断剑，"灵脉猎人抽干大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片土地以后怎么办？"
地龙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洞顶的石屑簌簌往下掉。
"怎么办？哈哈哈哈！小子，你是第七代吧？或者第六代的后裔？你问问你爹，你爷爷，他们怎么活的？靠喝西北风？"
他猛地收敛笑容，石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这个世界已经完了！第一代把法则占尽，第二代把灵气吸干，***、***、第五代……一代比一代弱，一代比一代惨！到我这第六代，只能刨祖坟找灵气！我不抽地脉，我怎么办？等死？"
他的声音在洞里撞来撞去，像头困兽的咆哮。
"所以，"我平静地说，"你抽地脉，是为了活着。我杀你，也是为了活着。我们都是野兽，只不过你吃土地，我吃人。"
"对！"他狂笑，"就是这个道理！来吧，小子，让我看看你的剑，能不能砍开老子的石皮！"
他猛地催动地脉珠，青光暴涨，石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坚硬，表面甚至浮现出岩石的纹理。他的身形也膨胀了一圈，肌肉隆起，像座移动的小山。
"地脉之力！临时筑基！"他咆哮着朝我冲来，"来啊！"
我没有躲。
断剑在手中微微震颤，老黑的声音响起："他的地脉之力来自脚下，砍他的脚！"
我侧身，断剑斜斜斩向地龙的脚踝。
"铛——"
一声金石交鸣，火星四溅。断剑被弹开了，地龙的脚踝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哈哈哈！没用的！老子的石皮，刀枪不入！"
他一脚踢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我勉强闪开，那一脚踢在洞壁上，整块岩石崩碎，碎石像**一样四射。
"小子，你太慢了！"他追上来，拳头带着青光砸下。
我翻滚躲避，断剑在手中震动越来越剧烈。老黑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需要血！更多的血！用你自己的血喂剑！"
"什么？"
"饲剑之法，以血饲剑！快！"
我没有犹豫，割破左手手掌，鲜血涌出，抹在断剑上。
那一瞬间，断剑像是活了过来。黑漆漆的剑身上，红光暴涨，像是沉睡的野兽终于睁开了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剑身涌入我的手臂，带着狂暴的杀意，也带着某种……某种古老的悲悯。
"这是……"地龙的脸色变了，"血灵之力？！你……你是血饲者？！"
我没有回答，挥剑斩出。
这一剑，带着我自己的血，带着老黑的元神之力，带着断剑三百年未曾饮血的饥渴。
剑光如虹，不是黑色，不是红色，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暗金色，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熄灭的星。
"噗——"
地龙的石皮，从脚踝处裂开。裂缝迅速向上蔓延，像是被敲碎的瓷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不……不可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石化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我的地脉……我的石皮……"
"你的地脉，"我说，"来自将死的大地。我的剑，来自已死的强者。我们都是在吃**，只不过，****比你古老。"
断剑再次挥出，暗金色的剑光划过地龙的喉咙。
他的身体僵住了，石化的皮肤寸寸崩裂，露出里面正常的、苍老的血肉。地脉珠从他手中滚落，青光熄灭，变成一颗普通的石头。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着洞顶，像是望着某种永远无法触及的东西。
"小子……"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你说得对……我们都是……吃**的……但至少……你让我……不用再吃了……"
他的血喷在断剑上，被剑身贪婪地吸收。这一次，红光没有收敛，而是持续地亮着，像是终于吃饱了的野兽，满足地**嘴唇。
老黑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叹息："第六代的血……带着地脉的苦涩……但也带着……最后的尊严……"
我站在地龙的**旁，握着断剑，突然感觉一阵空虚。
我杀了他。为了活着，为了变强，为了那把断剑的饥饿。
但他说得对。我们都是吃**的。我吃的，比他更古老，更肮脏。
"老黑，"我在心里问，"这条路，要走多久？"
"很久。"老黑的声音平静，"直到你强大到，不用再吃**为止。或者，直到你变成**，被别人吃。"
我弯腰捡起地脉珠，又从他手指上撸下一枚戒指——里面藏着他的积蓄，几块灵石碎片，一些凡间的金银。
然后我把他的***进了石心洞最深处的地脉裂口。那里是他抽取地脉的地方，也是他最后的归宿。
走出石心洞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天空上，有一缕极其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枯骨岭的焦石上，像是某种遥远的怜悯。
我握紧断剑，朝血鸦的方向走去。
身后，三十九从一块岩石后面探出头，看着我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饲剑人……"她轻声念叨着，手指在地上划拉出一个新的符号，"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