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反击------------------------------------------，天光微亮。，天不亮便起了床，坐在窗前对镜梳妆。铜镜里映出一张尚带稚气的脸，眉眼间却已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姑娘，小鹊那边有信儿了。”崔妈妈推门进来，神色紧张，“她说翠屏今日一早就去了库房，出来的时候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往咱们这边来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什么时候的事？就刚才。小鹊说翠屏先去了正院，见了**，出来之后脸色不太好，像是挨了骂。然后就直接往咱们院子的方向走了。”，心中飞速盘算。翠屏挨了骂，说明嫡母催得紧，她今天一定会动手。而翠屏选择动手的时间，极有可能选在她去寿安堂请安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她不在屋里，崔妈妈也多半会跟着去，屋里只剩春杏一个不中用的小丫头。“妈妈，今日老**院里可有什么事？赵嬷嬷昨日提了一句，说老**今日上午要去佛堂上香，大约巳时回来。”。现在刚过辰时，还有一个时辰。“好。”柳明薇站起身，走到妆*前，打开最下面一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那是她昨日让崔妈妈从库房里领来的一匹新布料，原是要做夏衣的。她将布料展开，铺在床上，又从针线笸箩里拿出一把剪刀。“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崔妈妈不解地问。“做一件新衣裳。”柳明薇说着，手上已经开始裁剪布料，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千百回，“妈妈，去把春杏叫来，让她去厨房要一碗银耳羹，就说是我想喝的。”，还是照办了。，春杏端着银耳羹回来，柳明薇接过碗，慢慢喝着，目光却在留意窗外的动静。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翠屏的声音响了起来：“三姑娘在吗？”，嘴角微微弯起。
来了。
“在呢。”她站起身，亲自迎了出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翠屏姐姐怎么又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翠屏这次没有空手，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道：“**让奴婢给三姑娘送些点心，是今日厨房新做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真是太客气了。”柳明薇接过食盒，做出要请翠屏进屋坐的样子。
翠屏顺势跟了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床铺上那匹半剪开的布料上：“三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闲着无事，想做件新衣裳。”柳明薇将食盒放在桌上，转身去倒茶，“姐姐稍坐，我给您倒杯茶。”
翠屏没有坐下。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匹布料，赞叹道：“这料子真好，是库房里新来的吧？”
“是昨日才领的。”柳明薇端着茶盏走过来，笑容不变。
翠屏的目光又从布料移到了妆*上。那妆*就摆在床头的小几上，盖子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几样简单的首饰。
“三姑娘这妆*倒是精致。”翠屏说着，脚步已经朝那边迈了过去。
就在这时，柳明薇忽然“哎哟”一声，手中的茶盏歪了，半盏茶水泼在了自己的衣袖上。
“哎呀，瞧我笨手笨脚的。”柳明薇连忙放下茶盏，抖了抖湿透的袖子，面上露出焦急之色，“崔妈妈，快去帮我找件干净衣裳来换。”
崔妈妈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间翻箱倒柜。
柳明薇转向翠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姐稍坐，我先去里间换件衣裳，失陪片刻。”
“三姑娘自便。”翠屏巴不得她离开，连忙笑着应了。
柳明薇转身进了里间，崔妈妈跟在她身后，两人隔着一道门帘，谁也没有真的去找衣裳。柳明薇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先是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妆*盖子被掀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极轻极细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放进了抽屉里。再然后，脚步声往外走，又停住了——大约是在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留下痕迹。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柳明薇闭了闭眼，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散了。
前世她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栽赃的。翠屏的手法干净利落，等事后追究起来，她只会哭着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而所有人都会相信她。
这一世，不会了。
“姑娘，她走了。”崔妈妈掀开门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柳明薇深吸一口气，从里间走出来，目光落在自己的妆*上。那妆*的盖子已经被合上了，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有心人，根本不会发现有人动过。
“妈妈，去请老**。”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就说——我有要紧事禀报，请老**务必来我院里一趟。”
“姑娘，老**上午要去佛堂……”
“所以才要您去请。”柳明薇看着崔妈**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说我院里出了贼，请老**来主持公道。”
崔妈妈浑身一震，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多问，转身匆匆出了门。
柳明薇站在窗前，看着崔妈**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又看了看妆*的方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这盘棋，该收网了。
半个时辰后，老**果然来了。
不是她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赵嬷嬷和两个粗使婆子，面色不豫，显然对被人从佛堂门口请回来这件事不大高兴。
“明薇，你院里有贼？”老**一进门就问，语气不算严厉，但也谈不上温和。
柳明薇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惊扰祖母，孙女有罪。但孙女屋里的确出了事，不敢隐瞒，只能斗胆请祖母来主持公道。”
老**见她说得郑重，面色稍缓，在上首坐下：“说吧，什么事。”
“孙女今早发现，有人往孙女的妆*里放了一样不该放的东西。”柳明薇抬起头，目光清正，“孙女不敢私自查验，所以请祖母做个见证。”
老**眉头一皱，示意赵嬷嬷：“去看看。”
赵嬷嬷走到妆*前，打开盖子，翻检了片刻，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那簪子雕工精细，簪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接过来细看，脸色骤变。
“这是婉清的及笄礼簪。”老**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如刀般落在柳明薇脸上，“上头还刻着‘婉’字，错不了。明薇，这簪子怎么会在你的妆*里？”
柳明薇没有慌张，依旧跪得笔直，声音清晰：“孙女不知。孙女今早梳妆时，妆*里还没有这个东西。是翠屏姐姐来送点心之后，孙女才发现抽屉被人动过。”
“翠屏？”老**眉头拧得更紧了。
“正是。”柳明薇抬起头，目光坦然，“翠屏姐姐今日巳时左右来我院里送点心，在孙女屋里坐了片刻。孙女当时不小心弄湿了衣袖，去里间换衣裳，留翠屏姐姐一人在外间。等孙女出来，便发现妆*的盖子被人合上了——孙女记得清楚，出门前妆*是开着的。”
赵嬷嬷在旁边插了一句：“老**，三姑**意思是，翠屏趁着独自在屋里的机会，把这簪子藏进了妆*里？”
柳明薇没有接话，只是低下了头。她不需要替赵嬷嬷说后半句，让老**自己去想就够了。
老**沉默了片刻，将玉簪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
“去，把翠屏叫来。”老**终于开口，声音不辨喜怒。
赵嬷嬷亲自去了。
等待的时间里，柳明薇一直跪在地上，膝盖已经开始发疼，但她一动没动。前世的她跪了一整夜，如今跪这半个时辰，又算得了什么？
不多时，翠屏被带了进来。她一进门看到老**和跪在地上的柳明薇，脸色刷地白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规规矩矩行了礼：“奴婢给老**请安。”
“翠屏，我问你，你今日来三姑娘院里做什么？”老**开门见山。
“回老**，**让奴婢给三姑娘送些点心。”翠屏答得滴水不漏。
“送完点心之后呢？”
“送完点心奴婢就回去了。”
“你回去之前，三姑**妆*是谁关上的？”
翠屏的瞳孔微微一缩，飞快地看了柳明薇一眼，随即低下头：“奴婢不记得三姑**妆*有关上过。奴婢送完点心便走了，不曾动过三姑**东西。”
柳明薇忽然开口：“翠屏姐姐，你说你送完点心就走了。那我问你，我进屋换衣裳的时候，你在外头做了什么？”
翠屏咬了咬牙：“奴婢什么都没做，就在外头等着。”
“等着？”柳明薇的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我这屋里只有你一个人，我进去换衣裳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出来时妆*的盖子就从开着变成了关着。除了你，还有谁能动它？”
翠屏的脸色终于维持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三姑娘，您不能血口喷人！奴婢对**忠心耿耿，怎么会做这种事？”
“你口口声声说对**忠心。”老**忽然插了一句，目光沉沉地看着翠屏，“那这支簪子，你怎么解释？”
赵嬷嬷将那支玉簪递到翠屏面前。
翠屏看到簪子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都变了调：“老**明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这簪子……这簪子不是奴婢放的！”
“那是谁放的？”老**问。
“是……是……”翠屏的目光四处乱转，最后定在柳明薇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三姑娘自己放的！她想陷害奴婢！”
柳明薇没有争辩，只是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祖母，孙女若想陷害翠屏姐姐，何必请祖母来我院里？孙女大可以悄悄把这簪子扔了，或者拿去找**告状。孙女请祖母来做见证，就是因为孙女心中坦荡，不怕查验。”
老**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一个面色慌张、语无伦次，一个神色平静、条理分明。高下立判。
“翠屏，我再问你一遍。”老**的声音冷了下来，“这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不说实话，我就叫人把你送到慎刑司去。到了那儿，可就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了。”
翠屏浑身一颤，脸色灰败如土。
慎刑司三个字像一把刀，彻底割断了她的防线。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扑簌簌掉下来，终于开了口：“是……是**让奴婢做的……”
老**的眼睛眯了起来。
“**说大小姐丢了一支簪子，让奴婢找机会放在三姑娘屋里，到时候好……好……”
“好什么？”
“好治三姑娘一个**的罪名。”翠屏说完这一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伏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的脸色铁青，手中的佛珠捏得咯咯作响。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崔妈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柳明薇，才发现姑**脊背一直挺得笔直，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把翠屏带下去，关在柴房里，不许任何人见她。”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赵嬷嬷，你去请**过来，就说——我有话问她。”
赵嬷嬷应声去了。
老**转过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柳明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伸手将柳明薇拉了起来，握着她冰凉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明薇，委屈你了。”
柳明薇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庆幸。庆幸这一世，她没有再走那条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