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叛徒”之名，响彻九重天------------------------------------------，抽了回去。、颜色黯淡的血珠，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短暂而刺目的弧线，然后摔落在洁白的接引台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或者说，那具完美模拟了“死亡”一切特征的躯壳，静静地仰躺在那里。残破的玄衣被鲜血浸透，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他脸上最后凝固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近乎空白，仿佛所有的痛苦、愤怒、不解，乃至最后那一丝荒诞的讥诮，都在剑锋刺入心脏的刹那，随着生机的消散而被彻底抹去。，似乎也停滞了一瞬。，和空气中弥漫开的、属于至尊陨落时特有的、带着淡淡法则哀鸣的悲凉气息，提醒着众人刚刚发生了什么。，握着“仁者剑”的手，稳稳地垂在身侧。剑尖，有一滴血，凝聚，然后无声滴落。他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完成某种艰巨任务后的、深沉的疲惫。他微微低垂着眼帘，看着地上那具再无生息的躯体，看了很久，久到周围开始响起压抑的、不安的骚动。，他缓缓转身。，那些来自各大圣地、古教、神朝的代表，也面向着更远处，那些通过“天机阁”的“巡天镜”神通，将此地景象同步投射到人间界各大主城、无数仙山福地前的亿万修士与凡人。，通过某种扩音的法阵，清晰、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传遍了整个接引台，也传遍了人间界无数角落：“叛逆林闲，勾结域外天魔，祸乱苍生，罪证确凿，十恶不赦！今日，本座白子画，会同天刑真君穆无涯、瑶池圣女苏清漪，及诸天万界同道见证，于此接引圣地，诛杀此獠，以正视听，以慰先烈在天之灵，以安天下苍生之心！”，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掷地有声。“叛逆”二字，如同两道无形的枷锁，重重地、永远地，铐在了那具已经“死去”的躯体之上。。。
然后，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整个接引台，不，是整个“观看”到这一幕的人间界，轰然炸开！
“死了……他真的死了……”有人喃喃，似乎还不敢相信，那位传说中镇守天门十万年，几乎成为神话象征的“诛魔帝君”，就这样轻易地、近乎屈辱地，死在了自己挚友的剑下，死在了“凯旋”归来的家门口。
“杀得好！”更多的人，是瞬间爆发出的、如释重负般的怒吼与喝彩。那些被“天机阁”提前公布、精心剪辑过的“罪证”，早已深入人心。此刻，亲眼见到“元凶”伏诛，那股被煽动起来的、对“背叛者”的怒火与恐惧，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勾结天魔，残害同胞，死有余辜！”
“亏我以前还视他为偶像，呸！猪狗不如！”
“浩然剑仙大义灭亲，实乃我辈楷模！”
“天刑真君公正严明！”
“瑶池圣女深明大义！”
欢呼声，赞美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狂热的洪流，席卷了每一个角落。人们挥舞着手臂，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仿佛刚刚参与了一场伟大的、正义的审判与处决。林闲十万年血战换来的，是“叛徒”的骂名，而白子画这“大义灭亲”的一剑，却为他赢得了无上的声望与荣耀。
多么讽刺。
接引台上，白子画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痛而肃穆的表情。他微微侧身，对着身旁的穆无涯和苏清漪，以及后方那些神色各异的大势力代表，点了点头。
穆无涯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玉简，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叛逆林闲，虽已伏诛，然其罪孽滔天，不可不昭告天下，以儆效尤！现，由天机阁、浩然剑宗、天刑殿、瑶池圣地共议，颁下‘九天诛逆令’！”
“令曰：”
“其一，削去林闲‘诛魔帝君’、‘万古至尊’等一切封号尊位，永除人族籍贯！”
“其二，凡与叛逆林闲相关之传承、洞府、遗物，皆列为禁忌，天下共讨之！得其传承者，视为同党，杀无赦！”
“其三，凡曾与叛逆林闲有旧、为其张目、或质疑今日审判者，需于三日之内，至各属地刑殿自陈其过，否则，视为叛逆同谋！”
“其四，将叛逆林闲之罪行，编纂成册，录入诸天史典，传于万世，永为警示！”
一条条冰冷的、充满剥夺与羞辱意味的法令，从穆无涯口中吐出，回荡在天地之间。每念出一条，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便更高一分，无数人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参与“历史”、涤荡“污秽”的狂热。
林闲的**，静静躺在那里，像一件无关紧要的、被丢弃的垃圾。他的“罪行”，被不断放大、渲染，通过法令，通过即将编纂的史册，将永远地、牢牢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苏清漪始终低着头，水蓝色的宫装裙摆，在接引台的微风中轻轻拂动。她的手指，在宽大的袖中，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才能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冰冷而平静的表情。她没有去看地上的**，也没有去看慷慨陈词的白子画和穆无涯。她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只是落在自己脚前那一小片被血迹微微染红的玉石地面上。
那血，是暗金色的。
她认得。
曾经，这血的主人，用这蕴含无上生机的本源之血，救过她的命。
而如今……
她闭了闭眼，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如同冰封。
法令颁布完毕。
白子画再次转身，面向地上的**。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却充满净化力量的白光。这是“浩然正气”，最是克制邪祟，也能涤荡“污秽”。
“叛逆之躯，恐遭天魔之力侵蚀，遗祸人间。本座将以浩然正气，将其残躯净化，归于天地。”
他说道，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意味。
白光落下，笼罩了林闲的“尸身”。
滋滋的轻响传出，仿佛冰雪消融。**在那纯净的白色光华中，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净化”、消解，化作最本源的灵气光点，飘散开来。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符合“程序正义”。
没有人觉得不对。一个“叛徒”、“天魔同党”的**，自然应该被彻底净化，连一点残渣都不应留下，以免污染这“纯净”的人间。
唯有苏清漪，在听到那“滋滋”声时，袖中的手指，攥得更紧，几乎要掐出血来。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很快，白光散去。
接引台中心，那片曾躺着“万古至尊”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上，还残留着一小片难以彻底清除的、淡淡的暗金色痕迹，仿佛一个无声的、耻辱的烙印。
白子画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如释重负的疲惫。他转向众人，沉声道：“叛逆已诛，污秽已清。然天门关外，天魔之患未绝，我辈修士，仍需砥砺前行，守护苍生！”
“谨遵剑仙教诲！”
“守护苍生！”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一场盛大的、完美的“正名”与“净化”仪式，就此落幕。
历史，将由胜利者书写。
而“林闲”这个名字，从这一刻起，在官方记载中，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将不再与“守护”、“英雄”相关，而是与“背叛”、“耻辱”、“天魔同党”牢牢绑定，遗臭万年。
“叛徒”之名，已通过“九天诛逆令”，通过今日亿万人的见证，彻底响彻九重天，烙印在无数生灵的心头。
接引台周围，各色遁光亮起，一道道强大的身影开始离去。他们有的神色振奋，有的目光闪烁，有的若有所思，但最终，都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白子画站在原地，看着众人离去，直到接引台重新变得空旷。
风，似乎大了些，吹动他如雪的白衣。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地面上那片淡淡的暗金色痕迹，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快得无人能捕捉。
然后，他也化作一道凛冽的剑光，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穆无涯收起玉简，对苏清漪微微颔首，也破空离去。
最后，只剩下苏清漪一人。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水蓝色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一直低垂的眼帘。
那双曾如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寒，以及冰寒之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空洞的茫然。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暗金色痕迹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她伸出素白的手，对着那片痕迹，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却冰冷的力量拂过，将最后一点残留的痕迹，也彻底抹去。
接引台，恢复了往日洁白无瑕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仿佛那个曾孤身镇守天门十万年的人，从未归来。
也从未……存在过。
苏清漪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空旷的、洁净得刺眼的玉石高台，转身。
水蓝色的遁光亮起，清冷如月，向着瑶池圣地的方向，迤逦而去。
风，依旧吹拂着。
带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关于“叛逆伏诛”、“大快人心”的议论声，也带着接引台特有的、空寂苍凉的气息。
阳光，依旧明媚地照耀着这片“神圣”的土地。
而在无人知晓的维度。
在那张“假死脱身符”的至高法则作用之下，一丝微弱到极致、隐蔽到连天道都几乎无法察觉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印记”，随着那“净化”的光华，随着那飘散的“灵气光点”，无声无息地，附着在了一缕最寻常不过的、掠过接引台的清风之上。
清风徐来，温柔地，卷着这枚“印记”，越过了高耸的接引台，越过了下方肃穆的圣地山门，越过了熙熙攘攘、仍在热议今日“盛事”的修士城池……
向着远方，那连绵起伏的、苍翠的、平凡的、没有任何灵脉汇聚的……
南山方向。
悠悠飘去。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