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程序员穿越明朝:与郑和同行  |  作者:爱吃炖双皮奶的菲米  |  更新:2026-05-15
宝船上的404错误------------------------------------------、海上谜痕,卯时初刻(清晨5:00),满剌加外海“飞鱼号”划破晨雾,像一柄利刃切开铅灰色的海面。船身仅三丈长,单桅三角帆,在清晨微风中灵活转向,朝着东南方向那片海域驶去。,双手紧握粗糙的船舷。海风带着咸腥味扑打在脸上,粗布水手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旁是马欢,再往后是四名持弩的亲兵,以及掌舵的老水手郑老三。,最终隐没在晨雾与海平面之间。这是陈默穿越后第一次离开主船队,独自面对这片陌生的大海。“还有五里。”郑老三眯眼观测着海面,“那片水域有暗流,船要小心。”,压低声音:“陈先生,若真如你所料,那些文字是……天外之文,你打算如何向郑大人禀报?”。陈默最终决定:部分坦白。他承认那些符号来自“海外异邦”,是一种记录信息的方式,但隐瞒了ASCII和摩斯电码的具体含义。至于“Linpu_001”,他说那是“海外文字,可能是一个地名或标记”。“实话实说。”陈默回答,“但只说能说的。”:“明智。郑大人最厌欺瞒。”,船已进入目标海域。这里的海水颜色与周围明显不同——不是常见的蓝绿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深紫色,像是墨汁滴入水中,但又清澈透亮。“就是这里。”郑老三降下帆,“半月前还不是这样。这颜色,像是……被什么染过。”。水在掌心依然是紫色,但离开水面后迅速褪色,变回普通海水。他将水放回海中,紫色又重新出现。“不是染料。”他喃喃道,“是光。水里有某种物质,在特定光线下呈现紫色。什么物质?”马欢问。
陈默摇头。他想起现代物理学中的“荧光效应”,某些物质在吸收特定波长的光后,会发出不同波长的光。昨夜那些蓝紫色的光,可能就是激发源。
“看那边!”一名亲兵指向船右舷。
海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
不是浮木,不是海藻,而是一些规则的几何形状——三角形、正方形、六边形,边长约三尺,材质似玉非玉,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郑老三用长竿捞起一个三角形。入手很轻,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锋利。翻过来,背面刻着纹路。
陈默接过,只看了一眼,呼吸就急促起来。
那不是花纹,是印刷电路板。
准确说,是模仿印刷电路板的纹路——铜线般的凸起,焊点般的圆点,芯片封装般的方块。虽然材质是某种未知的玉石,但设计逻辑完全是电子电路的思路。
“这是什么?”马欢凑近看,“像是……匠人的图样?”
“是一种……记录技术的方式。”陈默的声音发紧,“在我的家乡,有一种叫‘电路’的东西,用这些线条传导能量,实现各种功能。”
“能量?像火?像水?”
“更像……雷电。”陈默解释,“但可控的雷电。”
亲兵们闻言,纷纷后退,眼神里充满敬畏与恐惧。
马欢却眼睛发亮:“可控的雷电?那岂不是……雷公电母之术?”
陈默苦笑。这比喻倒贴切,但解释起来更复杂了。
他继续检查其他漂浮物。正方形板子上刻的是二进制编码——用长短不一的线条表示0和1,组合成八位一组。他试着在心里翻译:
01001000 01100101 01101100 01101100 01101111
Hello。
问候?还是测试信号?
六边形板子更复杂,刻的是类似二维码的矩阵图案,但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根本无法解读。
“陈先生能看懂这些?”马欢问。
“看懂一部分。”陈默指着二进制编码,“这是一种计数方式,用长短线表示。这一组的意思是……‘海’。”
他撒了谎。Hello太现代,他不能解释。
“‘海’?”马欢若有所思,“出现在海上,倒也贴切。那这些图案呢?”
“不知道。”陈默老实说,“太复杂,需要时间研究。”
就在这时,郑老三惊呼:“水下有东西!”
陈默扑到船舷边,低头看去。
紫色海水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阴影。轮廓规则,像是人造物,长度至少十丈,静静躺在海底,表面覆盖着珊瑚和海藻,但某些部位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沉船?”马欢问。
“不像。”郑老三脸色发白,“我跑海四十年,没见过这样的船。没有桅杆,没有帆,没有舵……像个大铁盒子。”
陈默的心脏狂跳。那轮廓,那比例——像潜艇。或者更准确说,像某种水下航行器。
“能下去看看吗?”他问。
郑老三猛摇头:“这片水域邪门,前几日有渔民下去,再没上来。而且你看——”他指向水面,“有漩涡。”
确实,以那个阴影为中心,海面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不大,但水流明显。
马欢沉吟片刻:“此事关系重大,需禀报郑大人定夺。我们今日的任务是查看文字痕迹,水下之物……容后再议。”
陈默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安全第一。他让亲兵打捞了几块玉板,小心包好。
就在准备返航时,一名眼尖的亲兵突然指向天空:“鸟!那只鸟……不对劲!”
众人抬头。一只信天翁在船上方盘旋,羽毛洁白,但眼睛……闪着蓝紫色的光。它飞行的轨迹也不是自然的曲线,而是规则的几何图案:先是一个正方形,然后是一个八字形。
最后,它俯冲下来,在距离船头三尺处掠过,扔下一个小东西,“啪”一声落在甲板上。
是一个金属圆筒,拇指粗细,表面光滑如镜。
信天翁完成投递后,振翅高飞,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陈默捡起圆筒。入手冰凉,重量很轻。他尝试旋转,圆筒“咔”一声裂开,分成两半。
里面是一张纸。不是宣纸,不是绢帛,而是一种柔韧光滑的白色材料,像是现代的特种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郑和船队,永乐三年六月廿一,古里港,交易丝绸三万匹,瓷器五千件。
字是印刷体,但墨迹未干,像是刚写不久。
而今天,是六月十七。
四天后的事,被提前写在了这张纸上。
马欢接过纸,手在颤抖:“这……这是预言?还是……命令?”
“是信息。”陈默说,“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知道四天后会发生什么。”
“知道未来……”马欢脸色发白,“这岂不是……泄露天机?”
陈默盯着那行字。字的内容是正常的贸易记录,但出现的方式太诡异。会发光的鸟,能预知未来的纸,海底的金属物体,海面上的电路板玉片……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在这个时空,除了他,还有其他“异常”存在。
或者,他一直以为的“穿越”,可能不是偶然。
“返航。”马欢下令,“立刻返航!”
二、宝船上的密议
辰时三刻(上午8:00),宝船议事厅
郑和坐在主位,两侧是副使王景弘、太监洪保、工部郎中赵文质,以及几位高级将领。陈默和马欢站在厅中,面前桌上摊开着那些玉板和那张“预言纸”。
“……水下之物,形似巨鲸,但无鳍无尾,表面有金属光泽。”马欢汇报完毕,退后半步。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蜡烛的火苗在轻微晃动,映照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郑和拿起那块刻有二进制编码的玉板,手指拂过凹凸的纹路:“陈先生,你说这些长短线,是一种计数方式?”
“是。”陈默躬身,“在海外有些番邦,用这种‘二进制’计数,只用两个符号,可表示万物。”
“万物?”王景弘皱眉,“阴阳而已,如何表示万物?”
陈默想了想,决定用一个简单的例子:“比如,可用长线表示‘有’,短线表示‘无’。那么三根线,长短不同组合,就可表示八种状态。”他随手用炭笔在纸上画了八组符号,“若给每种组合赋予意义——比如‘天、地、风、雷、水、火、山、泽’,不就表示了八卦?”
这个类比让众人眼睛一亮。赵文质拍案:“妙!将阴阳爻数字化,倒与邵雍先生的《皇极经世》有异曲同工之妙!”
郑和点头,又问:“那这张纸呢?”他拿起预言纸,“六月廿一,古里港,交易丝绸三万匹,瓷器五千件——这数字,与船队账目吻合。”
陈默心里一惊。原来这不是预言,而是……记录?或者指令?
“大人,”他小心翼翼地问,“这数字,是船队原本的计划吗?”
郑和看向王景弘。王副使翻开账册:“原计划是丝绸两万八千匹,瓷器四千五百件。但这纸上写的……多了两千匹丝绸,五百件瓷器。”
“也就是说,”洪保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这纸上写的,不是记录,而是……建议?或者说,命令?”
“命令我们增加贸易量?”一位将领皱眉,“谁的命令?那只怪鸟?”
又是一阵沉默。
郑和放下纸,缓缓站起,走到窗边。窗外是忙碌的甲板,水手们在整备帆缆,准备启航前往锡兰山。
“刘伯温先生遗稿中有一段,”他背对众人说,“‘天外有司,掌时空之序。其使者或为光,或为鸟,或为异器,传讯于当世之人。接讯者,当审时度势,不可盲从,亦不可轻忽。’”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这鸟,这纸,这水下之物,或许就是‘天外之司’的使者。它们在……干涉我们的航程。”
“为何干涉?”洪保问。
“也许是为了贸易。”王景弘沉吟,“增加丝绸瓷器出口,对大明有利。但为何用这种方式?直接现身商谈不更好?”
“也许它们不能现身。”陈默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为何?”郑和问。
陈默斟酌词句:“在海外传说中,有些……存在,受限于某种规则,不能直接干预世间之事。只能用暗示、预兆、奇迹……来传递信息。”
这其实是科幻小说常见的设定——高等文明受“不干预原则”约束。但在这个时代,用“海外传说”来解释更安全。
郑和盯着他看了很久:“陈先生,你从海外来。这些‘天外之司’,与你家乡可有关系?”
致命的问题。
陈默深吸一口气:“我不敢确定。但我的家乡……确实有类似的传说。而且,”他顿了顿,“我怀疑,我能来到这里,或许也与它们有关。”
这是最大限度的坦白。既承认关联,又保持模糊。
郑和走回座位,坐下:“诸位,此事如何处置?”
赵文质先开口:“水下之物既在海底,暂且不管。那鸟与纸——既然建议增加贸易,且数目合理,照做便是。多卖两千匹丝绸,于国于民都有利。”
王景弘摇头:“若轻易照做,下次它们若建议别的呢?比如改变航线?比如在某地停留?我等是奉皇命出使,岂能听凭异物指挥?”
将领们纷纷附和:“王副使所言极是!海上最忌犹豫不决,若今日听鸟的,明日听光的,军心必乱!”
洪保却道:“但**师遗稿明言‘不可轻忽’。若这真是‘天外之司’的讯息,无视之,恐招灾祸。”
争论持续了一刻钟。
最后,郑和抬手,所有人安静。
“陈先生,”他看着陈默,“若依你之见,当如何?”
陈默没想到会被直接询问。他思考片刻,说:“卑职以为,可分三步。”
“说。”
“第一步,照纸行事,在古里增加两千匹丝绸、五百件瓷器贸易。但并非盲从,而是因为——这数目本就合理。古里是西洋大港,多带货物,多换珍宝,本就是出使的目的。”
郑和点头:“第二步?”
“第二步,监视那片海域。派哨船定期巡逻,观察水下之物可有变化,可还有其他‘使者’出现。若有,记录其形态、行为、传递的信息。”
“第三步?”
“第三步,尝试沟通。”陈默说,“既然它们用二进制编码,用电路图案,说明它们在用我们能理解的方式传递信息。我们可以……回应。比如,在下次交易时,故意改变某个细节,看它们是否察觉,是否再次传递信息。”
“试探。”郑和总结,“静观其变,有限回应,逐步了解。”
“正是。”
郑和沉思良久,然后说:“便依此议。王副使,调整货单,按纸上数目准备。赵郎中,安排哨船,三日一巡那片水域。陈先生——”他看向陈默,“沟通之事,交由你负责。你需要什么?”
“需要工匠,还有……一些特殊的材料。”陈默说,“我想做一个……能发光的东西,放在下次经过那片海域时展示。如果它们真的在观察我们,应该能看到。”
“准。”郑和起身,“散议。陈先生留下。”
众人退去,议事厅里只剩郑和与陈默。
蜡烛燃了一半,蜡泪堆积如小山。
“陈先生,”郑和的声音很轻,“你实话告诉本官,那些‘天外之司’,对你而言,是敌是友?”
陈默沉默。他真不知道。
“如果是友,”郑和继续说,“为何用这种诡异方式?如果是敌,为何建议增加贸易,于我有益?”
“大人,”陈默缓缓说,“也许既非敌也非友。就像……人看蚂蚁。人不会特意与蚂蚁为敌,也不会特意与蚂蚁为友。但若感兴趣,可能会在蚁巢旁放一粒糖,观察蚂蚁如何搬运。”
郑和的眼神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它们眼中,如同蚂蚁?”
“也许。”陈默苦笑,“但这也是猜测。毕竟,它们是什么,从哪里来,想要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郑和走到陈默面前,两人相距仅三尺。陈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能看清他官服上麒麟补子的每一根丝线。
“陈默,”郑和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从天外来。在这件事上,你是我们唯一能倚仗的人。本官可以不问你的来历,不问你的目的,但你必须保证——你的心,在大明这边。”
陈默抬头,与郑和对视:“大人,我的心,在人类这边。在让更多人活下去,过得更好这边。至于大明、海外、甚至天外……只要不害人,我都愿意沟通、合作。”
郑和盯着他,良久,点头:“好。本官信你这一次。去吧,准备你的‘发光之物’。需要什么,直接找赵郎中。”
“谢大人。”
陈默躬身退出议事厅,后背已经湿透。
走在回舱室的走廊里,他感到一阵眩晕。信息太多,压力太大——水下航行器、二进制信息、预言纸、发光的鸟……还有郑和那深不可测的目光。
这一切,都因为他按下了Ctrl+S。
如果那天晚上,他选择了“否”或者“取消”,现在会怎样?还在北京加班?和林薇在马来西亚的海滩上?
他摇摇头,赶走这些无用的假设。
现实是:他在这里,在1405年,肩负着与未知存在沟通的使命。
而他甚至不知道,那些存在,是不是就是他想象中的“高等文明”。
回到舱室,苏婉已经在等他。桌上放着午饭,还有一叠干净的纸和磨好的墨。
“听说议事厅的事了。”她轻声说,“马先生让我来帮你。你需要什么?”
陈默坐下,先喝了口水,然后说:“我需要做一盏灯。一盏……能发出特定颜色、特定闪烁频率的灯。”
“像萤火虫那样?”
“更像……用光说话。”陈默在纸上画图,“我需要铜丝——越细越好。需要磁石。需要玻璃或者水晶,透明的。还需要……一种能发光的材料。”
苏婉想了想:“铜丝工匠坊有。磁石船上有,司南里用的就是。玻璃……西洋商人有带,叫‘琉璃’,但很贵重。至于发光的材料……”她眼睛一亮,“夜明珠?”
陈默摇头:“夜明珠是莹石,光太弱,且不能控制。”
“那……磷火?”
磷火?鬼火?陈默心里一动。磷确实能在黑暗中发光,但同样难以控制。
“还有别的吗?比如,某些矿石磨成粉,混合什么液体后能发光?”
苏婉思考着:“我听说,海外有些番邦,会用一种‘海虫’的汁液涂在墙上,夜里能发光。但这种虫子只在**深处有,一时半会儿弄不到。”
陈默有些沮丧。没有电,没有LED,没有激光,在这个时代要做一盏可控的信号灯,太难了。
“等等。”苏婉突然说,“你说的‘用光说话’,是不是像……烽火台?用不同的烟火传递信息?”
烽火!陈默眼睛一亮。对啊,没有电灯,但有火。火焰的颜色、高度、闪烁频率,都可以编码。
“苏婉,你帮了我大忙。”他站起来,“我要做的不是灯,是焰火。能发出蓝紫色光的焰火。”
“蓝紫色?像那天晚上的光?”
“对。我要用同样的颜色回应它们,看它们是否理解这是沟通的尝试。”
苏婉点头:“焰火匠人船队里有,是军中的‘火器匠’,原本是做信号火箭的。我去请。”
她转身要走,陈默叫住她:“苏婉,谢谢。”
苏婉回头,笑了笑:“别忘了,你答应过要带我去看你的家乡。在那之前,你得活着。”
她离开后,陈默坐在桌前,开始设计信号编码。
既然对方用了二进制和摩斯电码,说明它们理解数字化的信息传递。那么,焰火信号也可以用类似的方式:短闪光代表点(·),长闪光代表划(-)。
他准备发送的第一条信息很简单:
·-· · -·· ·· (REDI)
Ready。
准备好了,开始沟通。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它们的目的,但这是人类的一小步——主动向未知伸出触角。
就像六百年前,郑和船队驶向未知的海洋。
就像六百年后,人类发射旅行者号飞向深空。
本质上,都是同样的冲动:想知道,想接触,想理解。
哪怕危险。
三、古里港的交易
四日后,1405年农历六月廿一,古里港
古里(今印度卡利卡特)是当时印度西海岸最繁华的港口之一。当郑和船队的六十余艘巨舰缓缓驶入港口时,岸上已经聚集了数千人——商人、官员、平民,还有来自***、波斯、**的使节。
陈默站在宝船舷边,第一次看到这个时代的国际贸易中心。
码头延伸数里,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的单桅三角帆船、波斯的双桅商船、印度本土的椰壳船。岸上是密密麻麻的市场,帐篷和木屋混杂,各色旗帜飘扬。空气里混合着香料、牲畜、鱼腥和人体的气味,嘈杂的人声用几十种语言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真大。”苏婉站在他身旁,轻声惊叹。她已经换上了男装,但为了上岸,又在外套里穿了件丝绸长衫,看起来像个文弱的少年商人。
“这才是一个港口。”陈默说,“等到了霍尔木兹、亚丁、摩加迪沙……你会看到更大的。”
“你去过?”
“在书上。”陈默说。他确实在《瀛涯胜览》里读过马欢的描述,但亲眼见到,震撼依然巨大。
船队靠岸,搭板放下。郑和率先下船,身着麒麟补子官服,仪仗齐整。古里国王派来的官员已在码头等候,双方行礼如仪。
贸易随即开始。
丝绸、瓷器、茶叶、铜钱从船舱中源源不断地运出,摆放在码头上专门搭建的帐篷里。古里的商人则带来胡椒、豆蔻、丁香、宝石、象牙、珍珠,还有各种奇珍异兽——孔雀、犀牛、长颈鹿(虽然这次航行还没到**,但古里是中转站,已有商人从**运来货物)。
陈默作为“匠作副使”,本不需参与贸易。但郑和给了他一个****:观察交易过程,特别是那些“天外之司”建议增加的两千匹丝绸和五百件瓷器,看是否有异常。
他和苏婉扮作随从,跟在主管贸易的太监洪保身后。
交易在码头东侧的大帐篷里进行。古里方面的主事是个大胡子印度人,名叫拉吉,能说流利的汉语,据说是***华裔商人。
“洪大人,”拉吉抚胸行礼,“这次的货单……似乎比事先约定的多了不少。”
洪保面不改色:“陛下恩泽四海,特意多备了礼物,以显大明诚意。”
拉吉眼睛发亮:“大明皇帝陛下慷慨!那么价格……”
“按原价。”洪保说,“多出来的部分,算是陛下赏赐。”
拉吉大喜,立刻吩咐手下清点。
陈默观察着整个过程。一切正常,商人喜形于色,官员按部就班,货物数量、质量、价格都没有问题。
那些“天外之司”为何特意建议增加这批货?只是为了示好?还是有其他目的?
就在他思考时,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波斯商人挤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仆人,抬着一个木箱。商人用蹩脚的汉语说:“大人!我有一件奇宝,想换丝绸!”
洪保皱眉:“按顺序来。”
“但这件宝物,只能今天交易!”波斯商人急切地说,“明天它就会……失效!”
失效?陈默心里一动。
洪保也来了兴趣:“何物?”
商人打开木箱。里面是一个金属球,直径约一尺,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装饰。在帐篷的光线下,球体泛着淡淡的蓝紫色光泽。
和那片海域的海水颜色一样。
和那天晚上的光颜色一样。
陈默的心脏开始狂跳。
“此乃‘天球’,”波斯商人说,“是我在锡兰山外海从一个沉船中打捞上来的。每到月圆之夜,它会发出光芒,并在表面显现星图。”
洪保上前仔细查看:“现在能显现吗?”
“不能。”商人摇头,“必须等到今夜子时。但我要说明——这球只能用一次。显现星图后,就会碎裂。所以必须在今天交易,因为我需要丝绸去换其他货物,等不到今夜了。”
一次性的?预言性的星图?
洪保看向陈默,眼神询问。
陈默上前,小心地触摸金属球。触感冰凉,但不是金属的冰凉,更像玉。他轻轻敲击,声音沉闷,像是实心的。
“你要多少丝绸?”洪保问商人。
“五百匹!上等苏绣!”
“太贵。”洪保摇头,“一个不知真假的球,不值。”
“三百匹!最低了!”商人咬牙,“这球里的星图,据说能指引找到传说中的‘香料群岛’,那里的香料价比黄金!”
洪保还在犹豫,陈默突然说:“洪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帐篷角落。陈默压低声音:“大人,这球……可能和那些‘天外之司’有关。它的颜色,和那些光一样。”
洪保脸色一变:“你确定?”
“不确定。但值得冒险。”陈默说,“三百匹丝绸,对船队来说不算多。若真是宝物,可能价值连城。若是假的……也就损失三百匹丝绸。”
洪保沉吟片刻,点头:“好。但若今夜无星图,那商人别想离开古里。”
交易达成。波斯商人欢天喜地地拿着丝绸提货单离开,金属球留在了帐篷里。
陈默亲自抱着球,在四名亲兵护卫下返回宝船。一路上,他能感觉到球体在微微发热,像是活物。
回到舱室,他将球放在桌上,仔细研究。苏婉好奇地围着看:“真是宝物?”
“不知道。”陈默说,“但今晚子时,就能见分晓。”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陈默继续准备他的焰火信号。火器匠人按他的要求,**了十二支特制火箭,药筒里混合了特殊的矿物粉末,燃烧时会发出蓝紫色光。他还设计了一个简易的发射架,可以控制火箭的发射间隔。
“用光说话……”苏婉看着他调试装置,“陈默,你的家乡,人人都这样说话吗?”
“不。”陈默说,“在我的家乡,人们用更先进的方式——千里传音,瞬间传信,甚至能看到对方的脸,就像面对面说话一样。”
苏婉睁大眼睛:“那岂不是……神仙之术?”
“算是吧。”陈默苦笑,“但我们用这种技术,也不全是好事。有人用来传播谎言,有人用来监视他人,有人用来发动战争……技术本身无善恶,全看用的人。”
苏婉若有所思:“所以那些‘天外之司’,它们的技术,也不知是善是恶?”
“对。”陈默点头,“所以我们得小心。”
夜色渐深。
子时将近。
陈默将金属球搬到甲板上一个空旷处,周围清场,只留马欢、苏婉和四名亲兵。郑和本要亲自来,但被陈默劝住——万一有危险,不能全搭进去。
月圆如盘,银辉洒满海面。
子时正刻,金属球开始变化。
先是表面浮现光纹,像血管一样蔓延,蓝紫色的光从内部透出。然后球体表面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有复杂的机械结构在转动——齿轮、杠杆、发条,精密度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机械。
最后,球体表面真的显现出一幅星图。
但不是常见的星图。图中没有北斗七星,没有银河,而是一些奇怪的星座图案:有的像船,有的像鸟,有的像……齿轮。
更诡异的是,星图在动。星辰在缓缓旋转,轨迹构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
马欢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星象?从未见过!”
陈默却看懂了。那不是什么星图,而是一个三维坐标系。旋转的轨迹,是在标示一个空间位置。
他快速记忆那些轨迹的规律——X轴三个周期,Y轴两个周期,Z轴五个周期……还有角度,偏转37.5度……
这是空间坐标。
“它在指示一个位置。”陈默说,“在海上,或者……在空中。”
“在哪里?”马欢问。
陈默快速心算。没有计算机,他只能粗略估算:“东南方向,距离……至少一千里。高度……不确定,可能是海平面,也可能是高空。”
话音刚落,金属球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表面出现裂痕。
蓝紫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越来越亮。
“后退!”陈默大喊。
众人刚退开几步,球体轰然碎裂!
但不是爆炸,而是化作无数光点,像萤火虫般升上天空,在空中组成一行字:
N10°03 E76°21 H+3000 720:00:00
经纬度坐标,高度+3000(单位不明),以及那个熟悉的倒计时:720:00:00。
三十天。
和手机上的倒计时一样。
光点维持了十秒,然后熄灭,消散在夜空中。金属球的碎片落在地上,已经变成普通的灰色金属,再无光泽。
所有人都沉默着。
最后还是马欢先开口:“陈先生,那文字……你认得吗?”
“认得一部分。”陈默的声音干涩,“是坐标。一个地点,在……锡兰山以南的海域。高度……可能是三千尺,或者三千丈。”
“三十天呢?”
“倒计时。”陈默说,“三十天后,那里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
陈默摇头。他不知道。
但手机上的倒计时,球显示的倒计时,都在指向同一个时间点。
三十天后,在那个坐标,有什么在等待。
或者说,有什么必须完成。
苏婉轻声问:“我们要去吗?”
陈默看向马欢。马欢脸色凝重:“此事……必须禀报郑大人。”
就在这时,瞭望台传来惊呼:“东南方向!有光!”
众人转头望去。
在东**天交界处,一道蓝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光柱持续了约三秒,然后熄灭。
位置,正好是坐标指示的方向。
“它们在召唤。”陈默喃喃道。
或者说,在催促。
三十天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他们的船队,还要先去锡兰山,才能转向那个坐标。
时间,很紧。
郑和很快得到禀报。深夜的议事厅再次灯火通明。
听完陈默的汇报,郑和沉默良久,然后问:“陈先生,依你之见,这是善意还是恶意?”
“我不知道。”陈默诚实地说,“但既然对方给了三十天时间,说明不是立刻的威胁。而且它们用我们能理解的方式传递信息——坐标、倒计时——说明它们希望我们去,或者希望我们做什么。”
“做什么?”
“也许……见面。”陈默说,“真正的见面,而不是用鸟、用球、用光。”
郑和起身,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航线:“按原计划,船队在古里停留五日,然后前往锡兰山,在锡兰山停留七日,再往西至霍尔木兹。若要去这个坐标……”他测算着,“需要改变航线,在锡兰山后直接南下,多走约八百里,耗时……至少十天。”
“加上在古里、锡兰山的时间,抵达坐标点,差不多正好三十天。”王景弘计算道。
“太巧合了。”洪保说,“像是算好了我们的速度。”
“它们可能一直在观察我们。”陈默说,“从我们进入满剌加海峡开始。”
议事厅里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郑和做出了决定:“按原计划航行至锡兰山。在锡兰山补充补给后,船队主力继续西行,本官亲率三艘宝船、五艘战船南下,赴此坐标。”
“大人三思!”王景弘急道,“若这是陷阱……”
“若是陷阱,派再多船去也是送死。”郑和平静地说,“若是机缘,三艘宝船足以应对。况且——”他看向陈默,“有陈先生在,他是关键。”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陈默身上。
压力如山。
但陈默知道,这是无法推卸的责任。他是桥梁,是翻译,是唯一可能理解那些存在的人。
“卑职遵命。”他躬身。
离开议事厅时,已是凌晨。苏婉在门外等他,手里提着灯笼。
“你会去吗?”她问。
“会。”陈默说,“我必须去。”
“为什么?”
陈默看着东方渐白的天色:“因为答案在那里。我为什么来这里,怎么回去,那些存在是什么……答案都在那里。”
“那我呢?”苏婉的声音很轻,“我能去吗?”
陈默看着她。灯笼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很危险。”他说。
“海上哪里不危险?”苏婉笑了,“而且,你答应过要带我看更大的世界。那个坐标,不就是更大的世界吗?”
陈默无法反驳。
“好。”他最终说,“但如果郑大人不同意……”
“他会同意的。”苏婉狡黠一笑,“我有办法。”
她转身离开,灯笼的光在走廊里摇曳,像一颗在黑暗中坚持发光的星。
陈默回到舱室,拿出手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倒计时还在继续:
696:23:17
二十九天。
他打开那本《中国古代航海技术》,翻到郑和航海图的页面。手指划过那条著名的航线:长乐-占城-满剌加-锡兰山-古里……
而现在,他们要在这条历史航线上,增加一个从未有过的支线:南下,前往未知的坐标。
他会改变历史吗?
也许已经改变了。
从那只发光的鸟,从那张预言纸,从那个金属球开始,历史就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而他,这个来自2025年的程序员,正是偏离的原因。
窗外,古里港的灯火渐次熄灭,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船队将在这里停留五日,然后继续航行。
向着锡兰山。
向着那个坐标。
向着三十天后的未知。
陈默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薇的脸,她在机场等他,手里拿着两张机票。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但我必须走下去。走到能明白这一切的那一天。”
也许,明白了,就能回去。
也许,明白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谁知道呢?
在海上,唯一确定的,就是不确定。
而航行,就是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的航线。
就像代码,在无数可能性中,执行那条正确的路径。
他睡着了。
梦里,有蓝紫色的光,有旋转的星辰,还有一个声音在重复:
“Linpu_001……欢迎来到……测试场……”
测试场?
什么意思?
梦太深,他没有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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