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剪春灯

1 湿骨
浙南的雨一下，天和地就像被泡烂了的棺木。
林舟是在这样的傍晚回到樟溪村的。长途大巴把他扔在乡道尽头，轮胎碾过积水的坑洼，溅起的泥点像某种不详的胎记，沾了他一身。他撑开黑伞，伞骨在风里吱呀作响，像是濒死之人的喘息。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
老宅就在村尾，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尘土、朽木和潮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堂屋正中央挂着一张遗像，照片里的老**——他的祖母，眼神阴郁地盯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纹路。
林舟回来是为了收拾遗物。父母早年在城里安家，他算是半个外乡人。接到族叔电话说祖母过世时，他心里竟没泛起多少波澜，只觉得这趟差事麻烦。
“舟娃子，回来了？”
声音从门外传来。林舟回头，看见族叔林阿大站在檐下，手里夹着根劣质香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不开，像一团化不开的愁绪。
“叔。”林舟点了点头。
“回来了就好。”林阿大走进屋，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祖母的遗像上，神色有些不自然，“你奶……走得突然。按老规矩，头七还没过，你回来守两天吧。”
林舟想拒绝，他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觉得压抑。但看着族叔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他把话咽了回去，只应了一声：“好。”
夜里下了更大的雨。老宅是木结构的，雨水敲在瓦片上，像无数只手指在抓挠天花板。林舟睡在二楼西厢房，那是祖母生前住的地方。床是老式的架子床，挂着发灰的蚊帐。
半夜，他被一阵细微的声音吵醒。
咯吱——
像是有人坐在床沿，或者是老鼠在啃木头。
林舟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划破夜幕，瞬间照亮房间。在那短暂的白光里，他看见床尾似乎有一团黑影，但当雷声炸响，黑暗重新笼罩时，那东西又不见了。
他安慰自己是错觉，翻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清晨，雨小了些。林阿大送来早饭，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
“昨晚睡得好吗？”族叔状似随意地问。
“还行。”林舟扒拉着面条，随口问道，“叔，我奶生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