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玻璃的名字

李茹记得那个冬天是从十一月九号开始的。不是说那天突然降温了，而是那天早上她起床拉开窗帘的时候，玻璃上结了霜。她在这里住了三年，每年冬天都结霜，但今年的霜来得比往年早了至少半个月，而且厚得多，不是那种薄薄的一层、手指一碰就化的霜，而是像有人用一把很细的刻刀在玻璃上雕了一层冰，白茸茸的，毛茸茸的，用手掌按上去，要按好几秒才能化出一块巴掌大的透明区域来。
她住四楼。这栋楼叫城东新村17号楼，六层，三个单元，她住二单元404。房子是九十年代初建的，六层砖混，外墙贴着马赛克，白色的马赛克已经脏成了灰**，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水泥。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但大部分都坏了，晚上上楼要摸黑，或者用手机照。楼梯扶手是铁管的，漆掉光了，摸上去一手铁锈味。这栋楼里住的 mostly 是老人和租客，年轻人嫌破，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搬不走的要么是****子的，要么是已经老到不想再动的。
李茹属于前者。她在城东的一家连锁药店做收银员，一个月工资三千二，扣完社保到手两千八。这间房子是她在网上找的，房东姓刘，从来没见过面，每月房租八百块，微信转账。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四十来个平方，朝南，冬天有太阳的时候屋里还算暖和，没太阳的时候就冷得像冰窖。她没有装空调，不是买不起，是装不起——老房子的电路不行，一开空调就跳闸。她过冬的方式是电热毯加热水袋，再裹两床被子，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十一月九号那天早上，她拉开窗帘，看到了那层霜。霜结得很均匀，像一块磨砂玻璃，把窗外的世界糊成了一片白。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透过那个圈看到了对面那栋楼的墙，灰色的，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她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笑脸，然后又画了一个太阳。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每到冬天窗上有霜的时候，她就会在上面画画，画完了用抹布一擦，干干净净的。那天她画完画，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烤了两片面包，吃完去上班了。一切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事情发生在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