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灭帮------------------------------------------。，两边店铺都还没开门。他贴着墙根走，鬼头刀用破布裹了背在身后，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是温的，像刚出炉的烧饼，贴着胸口，暖意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渗。。，现在活动自如。肋骨不疼了，脚底的伤口结了痂。最古怪的是体内那股灵气——以前像半干涸的小溪，如今奔流得跟山洪似的，又清又猛。。。扛了三年大包，连一套完整的《莽牛劲》都学不全，镖局的镖师们笑他“天生不是练武的料”。，嘴角扯了一下。《莽牛劲》，是被那块石条一块一块“磨”出来的。。。。，里面是周二龙的宅子。，凡胎五重，使一对判官笔，善打穴。刘麻子死后，他身边至少还带着七八个人。
姒不弃抬头看了看天。
天快亮了。
他没时间等到天黑。
他推门。
门没闩。
院子里有六个人，分两桌在喝酒。天快亮了还喝，大约是守了一夜。听见门响，齐刷刷回头。
姒不弃站在门口，背着破布裹的刀，说了四个字：“周二龙呢？”
没人答话。
两桌人同时站起来，抄家伙。椅子倒了一地，酒碗碎了两三只。
姒不弃动了。
他没拔刀。左脚一蹬地，青石地砖裂了两块，整个人冲进左边那桌人堆里。《莽牛劲》有十三招，他选了第三招，叫“踏山”。
一掌拍在最近的混混胸口上。
势大力沉，快。
那混混没来得及举刀，整个人连人带椅子往后飞，撞穿了半扇木窗，落进屋里，闷响一声，没了动静。
一掌。
剩下的五个愣了不到半口气。
姒不弃的第二掌到了。
这一掌是拍在另一人的后颈上。那人刚弯腰捡刀，脖子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软在地上。然后是第三掌、**掌。他没用别的招式，就反反复复用“踏山”，一掌一个。
一掌一个。
六个人，六掌。
整场打斗不到十息。
姒不弃站在原地，甩了甩手上的血。
身后的门忽然炸开。
一根判官笔直刺他后心。
周二龙出来了。他没走正门，从房顶上翻下来的。凡胎五重的修为毫无保留，判官笔的寒铁尖上淬着一点绿，有毒。
姒不弃来不及躲。
他不躲了。
他转过身，用自己的胸口撞向判官笔。
周二龙嘴角刚浮出一丝冷笑，笔尖刺破了姒不弃的外衣。
然后，刺不下去了。
姒不弃的胸口，贴着一块石条。
判官笔点在石条上，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笔杆传回来，周二**口当场震裂，判官笔脱手飞出去，钉进了院墙的石缝里。
“什么东西——”周二龙话音未落，姒不弃的膝盖已经顶在他小腹上。
周二龙弓着腰倒下去，像一只被踩扁的虾。
姒不弃踩住他的后背，拔出鬼头刀。
“青蛇帮总舵在哪儿？”
周二龙的脸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喘不上气：“你……你敢动青蛇帮……赵**不会……”
刀锋入地，贴着周二龙的耳朵钉进石缝。
姒不弃没说话。他把刀***，又举起来。
“东城铜锣巷！最大的那栋宅子！门口有石狮子！”周二龙声音变了调，“我知道的我都说！你别——”
刀落。
姒不弃拔刀，在周二龙衣服上擦干净血，站起身。
现在他知道了。
青蛇帮总舵在铜锣巷，**赵蟒，凡胎八重。副**周元，凡胎七重。加上各**的大小头目，总舵常驻人手大约三四十个。
他一个人。
怀里一块石条，身后一把刀。
姒不弃推开院门，走进了晨光里。
他走的是小巷，避开了早市的喧闹。路过一个包子铺，他停了脚步。老板娘正掀蒸笼，白汽冲天，肉香扑鼻。
姒不弃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五个铜板。
“五个包子。”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少年一身血污，衣服破了好几处，但目光平静，不像坏人。她麻利地用荷叶包了五个包子递过来。
姒不弃接过包子，就站在铺子边上吃。一口一个，五个包子下肚，胃里暖了，身上那点酸痛也彻底褪尽。
他把荷叶叠好，放在桌上，对老板娘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
铜锣巷在城东，他住在城西，三年了没去过那边。但他知道名字。青云城最大的药材铺和当铺都在那条街上，青蛇帮盘踞多年，据说连街上的老鼠都姓赵。
姒不弃走到铜锣巷口的时候，太阳刚好升到城墙的高度。
巷子很长，青石板铺得齐整，两边宅子都比城西的高出一截，门楣上雕着花。最大那栋很好认——门口蹲着两只掉了漆的石狮子，朱红大门，门上有铜钉，门楣挂一块匾：青蛇堂。
门口站着四个守卫。
一个看见他了。
“站住！什么人？”
姒不弃往前走。
“找死！”
四个守卫同时拔刀。刀是好刀，刀刃雪亮，不是普通混混拿得起的货色。
姒不弃脚下不停，右手往背后一探，鬼头刀出鞘。
《莽牛劲》第七招——“横刀。”
这一刀是横扫。
刀锋从左到右，划出一道弧线，贴着四个守卫的喉咙削过去。四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已收回。
姒不弃从他们中间穿过。
四声倒地。
他一脚踹开了朱红大门。
门后是前院。假山流水，回廊九曲，置得像个富商的私宅。
院子里站着二十来号人。
赵蟒站在正堂门口。
他认得姒不弃。三天前这小子还在镖局扛包，他见过一次，瘦得像根竹竿，背两个货箱腿都打颤。
现在站在他院子里的姒不弃，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刀，目光沉得像一口井。
“赵蟒。”姒不弃报出他的名字。
赵蟒背着手，上下打量他：“刘麻子死了？”
“死了。”
“周二龙？”
“也死了。”
赵蟒沉默了一下。院子里二十几号人，刀枪棍棒，但没有一个敢动。
“那东西果然在你身上。”赵蟒忽然笑了，“凡胎三重，一夜之间突到凡胎六重，《莽牛劲》打出了《天罡拳》的气势。那块石头长什么样子？拿出来我看看。”
姒不弃没动。
赵蟒往前走了两步：“你把石头给我，我放你走。杀我几个人的事，我不追究。”
姒不弃把鬼头刀横在身前：“你自己来拿。”
赵蟒的笑收了，挥了挥手：“杀了。”
二十几人一拥而上。
姒不弃冲进人群。
《莽牛劲》十三招，他一招一招往外打。
第一招，铁角撞山。一拳冲在最前面的混混胸口，砸飞。
第二招，踏山。一脚踏地，地上青石裂成蛛网，周围三人站不稳。
第三招，横刀。鬼头刀扫一圈，逼退五个。
**招，顶天。肩膀硬接一根齐眉棍，棍子断成两截，对方人飞了。
第五招，缠手。扣住一个人的手腕，往外一扭，整条胳膊脱臼，刀掉在地上。
第六招——
金色的光忽然从胸口炸开。
石条在发烫。
不是上次那种被动的爆发，而是主动的。它像嗅到了满院的杀气，在催促他、引导他，把一股又一股精纯的灵气灌进他的经脉。
姒不弃的双眼又亮起那一点金光。
他的动作变了。《莽牛劲》只有十三招，但他的招式忽然之间超出了十三招的范围。石条在他体内“磨”出了一招新的。
不需要名字。
他只知道这一招是这样打的。
姒不弃双手握刀，灵气贯入刀身。鬼头刀被他那精纯到极致的灵气一冲，刀刃上浮出一层薄薄的光。
一刀劈下。
不是劈人。
劈地。
刀锋入地，一道气浪从刀刃为中心炸开，青石地砖被掀飞了一路，土石翻涌，整个前院像被一头牛犁过一遍。气浪冲到哪里，哪里的人就倒。
七八个人同时飞出去。有的撞在墙上，有的掉进假山的水池里，有的直接被土石埋在底下。惨叫声混着水花声，乱成一片。
剩下的人也站不住了。
姒不弃在一片飞沙走石中抬起头。
金光从眼底褪去，他的脸在灰尘里显得平静。
赵蟒的脚没动过。
凡胎八重，不愧是**湖。他站在原地，气浪到他面前就散了，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但他看姒不弃的目光变了。
从轻视变成了一种贪婪。
“好，”他说，“这个石头，我要定了。”
他脱下外袍，露出上半身。
满背都是青色的纹身，一条大蟒从腰间盘绕到后颈，蛇头张口，栩栩如生。那不是普通的纹身，是一种功法——青蟒劲。
赵蟒一跺脚，地上的碎石子跳起来半尺高。他的身上浮出一层青色的气浪，像蒸笼上冒出的汽，但带着一股腥味。
“姒不弃，我练青蟒劲二十年，整个青云城能逼我出手的，你是第三个。”
他一掌拍出。
隔着三丈远，姒不弃就感觉到一股腥风扑面。不是掌风——掌风没有这么黏稠。那青色的气浪像一条看不见的蟒蛇，缠上了他的手腕，把他往前拽。
姒不弃双腿一沉，硬扎住马步。石条传来的灵气往脚底气海一沉，整个人像钉在地上。
拽不动。
赵蟒变招，一腿扫过来。
他是要砸姒不弃的腰间——鬼头刀在右手，左手接不了。他就要打这个空档。
姒不弃撒手，刀掉了。
赵蟒的腿已经到腰边。
姒不弃不躲，反而往前跨了一步，用腰硬接。
腿甩在腰上，砰的一声，像擂鼓。姒不弃闷哼一声，肋骨顿时断了两根。但他没有退——硬扛着这一腿，左手扣住了赵蟒的脚踝。
他捏碎过很多包子。和面揉面的那点指劲，如今灌满了精纯灵气，力道完全不一样了。
五指用力。
“咔嚓。”
赵蟒的脚踝骨碎了。
赵蟒眼睛一瞪，根本没料到姒不弃会这样换伤。他右拳暴起，带着一股青蟒劲，砸在姒不弃左肩上。
姒不弃肩骨一下断裂，左手松了。
断骨之痛涌上来，他脸上抽搐了一下，身形一歪。赵蟒趁机单腿后跳，拉开距离，脸上的从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疼出来的冷汗。
“你个疯子。”赵蟒喘着粗气，“用命换伤？”
姒不弃没答话。
他在疼，但胸口的那块石条更烫了。一股热流从石条涌出，顺着经脉冲向他的左肩和肋骨。
磨。
石条在“磨”他断裂的骨头。
疼——新伤叠着修复的疼，比断骨时更甚。断只是咔的一下，现在是骨茬被一股力量硬生生对正、接着被某种东西反复打磨，像用锉刀把骨头的裂缝一点点磨平。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疼多了，也就不疼了。
三息。
肋骨对合，肩骨重接。新生的骨茬比之前更密更硬。他活动了一下左臂，动了动肩膀，骨节摩擦发出轻微的嘎嘣声。
赵蟒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他脚踝碎了，退不了。姒不弃把鬼头刀从地上捡起来，走过去。
赵蟒瞪大了眼：“你不能杀我，青云城还有——”
话音断在半截。
姒不弃收刀。血顺着刀刃滑下来，在地上滴成一行。
他没看赵蟒的**，转身走进正堂。
穿过正堂，是后院。副**周元，凡胎七重，用一把开山斧，据说是青蛇帮除赵蟒外的第一高手。听到前院动静，刚冲出房门。
两人在后院的天井里撞上。
周元一句话没说，斧子就砸了下来。
开山斧重，修长的斧刃劈开空气的风声低沉尖啸。姒不弃侧身让过，斧子砸在青石板上，石头碎渣四溅。
姒不弃反手就是一刀。刀斧交击，他的刀口崩出个豁口，震得右臂一麻。阿元毕竟是凡胎七重，修为比他高一层。
周元又劈第二斧，接第三斧、**斧，一斧快过一斧，逼得姒不弃步步后退。他的刀连挡了几下，豁口变成了裂纹。
阿元看到刀快断了，狞笑一声：“破刀也敢闯青蛇帮？”
一斧劈下。
姒不弃横刀格挡。
刀断了。
半截刀身掉在地上。周元的斧子去势不停，姒不弃松手弃刀，身子往下一矮，整个人撞进周元怀里。
距离太近，斧子太长，回不来。
姒不弃的拳头已经打在他下巴上。
这一拳是从下往上打的，全身重量加上灵气全灌在一处。周元下巴当场脱臼，脑袋猛地后仰，下颌骨碎裂。
他手里的斧子掉了。人往后踉跄，姒不弃第二拳打在他喉结上。阿元捂着脖子，眼睛外凸，嗓子里发出漏气的声音。第三拳打在太阳穴上。他闷声倒地，再也不动。
姒不弃松开拳头，手指关节全破了皮，流血。
他捡起周元的开山斧，掂了掂。重是重了点，但比鬼头刀好用。
然后他转过身，把整个总舵一间房一间房地翻了一遍。
人都在前院被解决了。他翻出了兵器库，三把百炼刀，一口玄铁短剑。翻出库房里的灵石、银票、功法秘籍。翻出地窖入口——里头还有一个人，女的，十六七岁，被关在笼子里，脸上全是灰。
姒不弃打开笼子：“青蛇帮死光了，走吧。”
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哭，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
姒不弃最后找到一间密室。
密室在赵蟒卧房地下，入口藏在衣柜里，有禁制。禁制不弱，凡胎九重以下别想破开。但姒不弃有石条——他把石条贴上去，禁制就被当作“杂质”磨掉了。
密室里的东西不多。
一封信，一块玉牌，一本泛黄的册子。
信上写的，是某个人在通知赵蟒，关于那块石头的来历。信里提到一个名字：神兵门。
玉牌温润，入手生凉。正面刻着一个字——神。
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燃灯诀》。
他翻开第一页，只看了几句，心里就明镜似的。这是一本辅助功法，修炼后可以提升神识，大成后可内视己身、探查周围。
好东西。赵蟒得了这个，还没来得及练。
姒不弃把三样东西全部塞进怀里，又去库房翻出一块油布，把几把好刀和玄铁短剑裹了，背在身上。
然后他走到前院，站在满地**中间，打量了一会儿。
他在正堂的桌案上找到一张青蛇帮的地契。他把地契揣进怀里。
然后他找来火油，从库房一路泼到正堂，从前院泼到后院。
退出大门的时候，他把火折子丢过了门槛。
火先是从前院烧起来的。干透的假山藤蔓噼里啪啦，火舌很快舔上了正堂的窗棂，浓烟滚滚。铜锣巷里的狗开始狂吠，有人推窗，有人开门，有人喊“走水了”。
姒不弃站在巷口，看着大火烧穿了青蛇帮的屋顶。
然后转身。
青云城东门口，太阳已经老高了。卖菜的、扛活的、挑水的，来来往往，没人注意一个背着油布包裹的少年。
姒不弃在城墙根下站了一会儿，把玉牌又拿出来翻了翻。
那个“神”字在日光下泛着青色的光泽。
神兵门。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赵蟒那封信上的徽记和玉牌上的一样。也就是说，青蛇帮背后还有人。那些人也在找这块石头。
青云城待不下去了。
姒不弃把玉牌塞回怀里，踏出了城门。
城外一条官道笔直地通向北边。路边茶寮的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上面两个字他认识——黑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