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加粉饰

曲加粉饰

水静流深鱼不惊鱼不惊 著 都市小说 2026-05-15 更新
0 总点击
陈树,刘国良 主角
fanqie 来源
小说《曲加粉饰》“水静流深鱼不惊鱼不惊”的作品之一,陈树刘国良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改道------------------------------------------。,朝北,常年晒不着太阳。他是去年考进来的,分在政府办综合科,算是这栋楼里最末梢的那颗螺丝钉。综合科一共四个人,一个科长,两个副科长,加他一个科员。科长姓秦,四十出头,头发已经谢了顶,平时话不多,但有一个本事——能从一份文件里看出五层意思来,每层意思都能对应一项工作。,又翻了翻今天的日程。桌上压着一份材料,封面...

精彩试读

改道------------------------------------------。,朝北,常年晒不着太阳。他是去年考进来的,分在**办综合科,算是这栋楼里最末梢的那颗螺丝钉。综合科一共四个人,一个科长,两个副科长,加他一个科员。科长姓秦,四十出头,头发已经谢了顶,平时话不多,但有一个本事——能从一份文件里看出五层意思来,每层意思都能对应一项工作。,又翻了翻今天的日程。桌上压着一份材料,封面上印着“长坪县产业扶贫现场观摩会筹备方案”,落款是县**办,日期是昨天。他翻开看了看,第一页是领导小组名单,组长是县长刘国良,副组长三个,成员单位列了十七个。第二页是观摩路线,标了四个点,每个点都注明了停留时间和汇报人。第三页是责任分工,从材料准备到路线踩点,从展板**到卫生保洁,一共分了九大类、三十七小项,每项后面都写着责任单位和责任人。,陈树正对着那份方案发呆。“看什么呢?”秦科长把公文包搁在桌上,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观摩会的方案,”陈树把材料递过去,“三十七项分工。”,没说话,又还给他。“你第一次跟观摩会,多看,少说。这次县长亲自带队,路线是刘县长自己定的,四个点都是他挑的。四个点都看?方案上是这么写的。”秦科长喝了口茶,顿了顿,“但领导嘛,到时候看不看、看几个,谁也说不好。”,但他没有再问。他来这里一年多,学会了一件事——领导说话有时候不是让你听懂,是让你记住。,走廊里热闹起来。,手里捏着一沓材料,边走边打电话:“路线再对一遍,尤其是柳坪村到张庄那段,昨天下了雨,路不好走,别到时候车陷进去了。”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展板做完了没有?字体要大,站在五米外要能看清楚,刘县长眼睛不太好。”,院子里已经停了三辆车,一辆考斯特,两辆小车。考斯特是给领导们坐的,两辆小车一辆打头一辆殿后。司机老赵正拿抹布擦后视镜,看见陈树就招呼:“小陈,你坐我那辆,跟着考斯特,别掉队。”。,陈树隔着十几米看了一眼。刘国良五十出头,中等个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走路不快不慢,腰板很直。他一边走一边跟身旁的孙主任说话,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听得见几个字——“材料都带齐了?”
孙主任说带齐了,拍了拍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刘国良上了考斯特,车门关上,车队缓缓驶出县**大院。陈树坐在老赵的车里,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栋灰色的六层楼越来越小。楼外墙面的瓷砖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水泥,远看像一块块疤。
第一站是柳坪村的香菇大棚。
柳坪村在长坪县西北角,开车过去将近四十分钟。路上经过一段沿河公路,河面不宽,水也浅,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路边的墙是新刷的,白底红字,写着“产业扶贫拔穷根小康路上不落一人”。陈树记得上个月迎接市里安全检查的时候,这面墙上写的是“安全生产重于泰山”,再往前是“计划生育利国利民”。
老赵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说:“看什么呢?”
“标语。”
“有啥好看的,换一茬跟庄稼似的。”老赵笑了笑,“我在县**开了十二年车,这条路上的标语,我见过的不下二十种。有时候前一种还没晒褪色,后一种就盖上去了。”
陈树没接话。他忽然想起自己来长坪县报到那天的情形。那是去年八月份,天正热,他拎着行李坐长途汽车到县城,下车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车站对面墙上的一行大字——“长坪是我家,建设靠大家”。字是新刷的,红得晃眼。后来他才知道,那面墙一年要刷三四次,每次迎接不同的检查,就换不同的标语。
柳坪村到了。
村口站着一排人,领头的是村支书老马,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还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得比平时整齐。车队还没停稳,老马就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刘国良下了车,跟老马握了手,问了几句村里的情况。老马对答如流,说香菇大棚去年带动了三十七户贫困户,户均增收四千多块,今年准备再扩建二十亩。数字说得很顺溜,像背过很多遍。
陈树跟着人群往大棚方向走。大棚在村北的坡地上,一共十几座,白色的塑料膜在太阳底下反着光。他注意到,从村口到大棚的这条路是新铺的水泥,两边的杂草也刚清理过,露出新鲜的泥土痕迹。路旁每隔几步就插着一面彩旗,旗子很新,一点灰都没有。
到了大棚跟前,刘国良停住脚步,往里面看了看。大棚里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菌棒,菌棒上长着密密麻麻的香菇,个头饱满,颜色鲜亮。刘国良点了点头,转身问老马:“这些菌棒什么时候上的?”
“上个月。”老马说。
“出菇率多少?”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刘国良没再问。他在大棚前站了一会儿,让随行的电视台记者拍了几个镜头,然后往下一站走。
陈树跟在队伍最后面,听见旁边两个人在小声说话。一个是柳坪村的村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蹲在路边抽旱烟;另一个像是镇上来的干部,手里拿着对讲机。
“老赵家那棚子怎么没让看?”村民问。
干部没吭声。
“他那些菌棒上个月全发霉了,一根好的都没有,”村民把烟灰磕在鞋帮上,“你们要是去看看那个,就知道香菇好不好种了。”
干部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少说两句。”
村民不说话了,又点了一锅烟。
陈树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跟上队伍。但他心里记下了一件事——柳坪村的香菇大棚,好像不是全部都像刚才看到的那么好。
第二站在张庄。
张庄的观摩点是养牛场,规模不大,两排牛舍,存栏大概四五十头。牛舍是新盖的,墙上的水泥还没完全干透,空气里有一股新鲜石灰的味道。牛倒是真的,一头头拴在槽前,看见人来也不惊,慢悠悠地嚼着草料。
刘国良照例问了几个问题,养牛场的负责人一一作答。问到带动贫困户的情况,负责人报了一串数字,说通过托管代养模式带动了周边三个村五十多户,每户每年分红两千块。刘国良听完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这时候出了一个小插曲。
一个老**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挤到人群前面,对着刘国良就喊:“领导,领导你给评评理——”
话没说完,旁边立刻上来两个人把她架走了。动作很快,快到刘国良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围观的人群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老**就已经被带到了远处的一棵大槐树底下。
陈树看见了。
他看见老**被架走的时候嘴里还在说着什么,但声音被风盖住了,听不见。他也看见那两个架人的人脸色平静,动作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秦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轻声说了句:“别看了。”
陈树把目光收回来。
车队继续往第三站开。
第三站在沿河镇,是这次观摩的重头戏。沿河镇搞了一个农业观光园,据说投了好几百万,里面有采摘区、垂钓区、农家乐,还有一个能容纳两百人的会议室。沿河镇的镇长姓丁,四十来岁,嗓门很大,远远地就迎上来,握着刘国良的手使劲摇了十几下。
“欢迎刘县长指导工作!欢迎欢迎!”
丁镇长一边说一边把人群往观光园里引。园子修得很漂亮,水泥路笔直,两边种着月季,花正开着,红红黄黄一**。路尽头是一个木质观景台,台子有三层楼高,刷了清漆,在太阳底下亮晃晃的。丁镇长请刘国良登上观景台,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观光园的全貌——采摘区、垂钓区、农家乐,还有远处的一片果林,布局齐整,一览无余。
“这个观景台花了多少钱?”刘国良问。
丁镇长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没多少,就地取材,木材是咱们镇山上砍的。”
刘国良没有再问。
陈树站在观景台底下,没上去。他看见台子的木料上刻着厂家的商标,是外地一个木材加工厂的牌子。他不懂木材,但那木头纹路均匀、打磨光滑,怎么看都不像山上现砍的。
旁边一个沿河镇的干部正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陈树离得近,听了个七七八八
“对,就是那个数据……上面问起来就说实有面积,但台账上写的是种植面积……你***表对一下,别对不上……”
那人发现陈树在听,立刻住了嘴,转过身去走了。
陈树站在原地,觉得嗓子有点干。
午饭安排在沿河镇的农家乐。院子里摆了三桌,菜品丰盛,鸡鸭鱼肉都有。刘国良坐在主桌,丁镇长陪在旁边,不停介绍这个菜是园子里种的、那个鸡是林下散养的。刘国良吃了几口,忽然问了一句:“平时老百姓来吃,也是这个标准?”
丁镇长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说:“当然当然,一视同仁。”
桌上的人都笑了,笑声很整齐。
陈树坐在最边上一桌,面前摆着一盘***,颜色酱红油亮。他夹了一块,嚼了两口,忽然想起张庄那个被架走的老**。
她到底想说什么?
下午还有**站。但谁也没想到,**站没看成。
车队从沿河镇出来,按照方案应该去下一个点——青山坪的中药材种植基地。车开了不到十分钟,陈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秦科长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县长改道。
他抬头看前面的考斯特,发现车已经拐上了一条岔路。老赵也注意到了,嘟囔了一句“咋往这边走了”,赶紧打方向跟上去。
车里的对讲机响了,孙主任的声音有些紧张:“各单位注意,刘县长临时调整路线,不去青山坪了,直接去马家窑。”
马家窑。
陈树听见这两个字,明显感觉到车里的气氛变了。老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忙音,然后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像是跟车的工作人员:“马家窑那边……没准备。”
孙主任沉默了几秒,说:“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再没有别的了。
车队在一条窄路上颠簸着前进。路两边是**的庄稼地,玉米已经长到半人高,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响。远处有座山,山脚下隐约能看见一片灰扑扑的屋顶,那就是马家窑。
陈树没去过马家窑,但他听说过。马家窑是长坪县最偏的村子之一,在山根底下,地薄水少,穷了几辈子。去年县里报过一批扶贫项目,马家窑也报了,据说后来被挪到了别处,具体挪到哪儿了,没人说得清楚。有人说是因为马家窑太偏,上面的领导从来不去,投了也白投;也有人说是因为当时立项的时候,马家窑的数据没报上来——不是没报,是没人填。
车开了二十分钟,马家窑到了。
村子比陈树想象的还要破。村口没有水泥路,是土路,前几天下了雨,路面被车轱辘碾出一道道深沟,泥浆溅得到处都是。房子大都是老式的土坯房,墙上裂着缝,有的用塑料布堵着,风一吹呼啦啦响。
考斯特停下来,刘国良下了车。他没说话,背着手往村里走。孙主任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发白。
村支书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还沾着泥。他跑到刘国良面前,喘着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是支书?”刘国良问。
“是……是我。”
“你们村的香菇项目报了多少亩?”
村支书张了张嘴,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报了……报的是四十亩。”
“实际呢?”
村支书不说话了。
刘国良没有再问。他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了几户人家的房子,看了村头那口快要干涸的井,看了一片据说种过香菇但已经荒废了的坡地。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陈树跟在人群后面,脚下踩了一脚泥。他看见村头的老槐树底下蹲着几个老人,正往这边看。其中一个老头穿着破旧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也在看刘国良,眼神说不上是期待还是麻木。
陈树想走过去问句话,但秦科长拉住了他的胳膊。
“别节外生枝。”
陈树把脚从泥里***,鞋底发出噗的一声。
车队在天擦黑的时候回到县城。
陈树从老赵的车上下来,觉得两条腿都是僵的。院子里已经亮了灯,县**大楼的窗户一扇一扇地亮着,像棋盘上的格子。
秦科长从他身边走过,停了一下,说:“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尤其是马家窑。”
“为什么?”
秦科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严厉,也不是警告,更像是一个过来人看着一个还没学会游泳的人。
“因为县长没来。”秦科长说。
陈树愣住了。
“县长来了啊。”
“来了,跟没来一样。”秦科长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看的是柳坪,是张庄,是沿河镇。那些地方他年年看,年年都是老样子。他真正该看的马家窑,今天临时起意去了一趟,可那又怎么样?看到了,然后呢?”
陈树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小陈,你在乡镇待过吗?”
“没有,我毕业就考进来了。”
“那就对了。”秦科长说,“你要是待过,今天的事情你就不觉得稀奇了。在下面干活的都知道,领导来不来、看什么、怎么看,从来就不是为了解决问题。领导来,是证明他来过了。你看今天拍的那些镜头,明天县电视台一播,标题肯定是‘县长刘国良深入基层调研产业扶贫工作’。至于马家窑——那不在画面里。”
陈树站在院子里,五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柳坪村那些崭新的菌棒,想起张庄那个被架走的老**,想起沿河镇观景台上刻着厂家商标的木料,想起马家窑村口那口快要干涸的井。
他还想起村头老槐树底下蹲着的那个老头。他一直没有走过去。
回到办公室,陈树坐在椅子上,翻开那份观摩会筹备方案,又看了一遍。第三页上,三十七项分工,每一项都有人签字画押。他又看了一遍观摩路线,柳坪村、张庄、沿河镇、青山坪——四个点,写得清清楚楚。
没有马家窑。
他把方案合上,盯着封面上的那行字——“长坪县产业扶贫现场观摩会筹备方案”。这几个字他今天看了无数遍,此刻再看,忽然觉得每一个字都像长了刺。
秦科长已经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日光灯管发出细细的嗡嗡声,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陈树拿起笔,翻到方案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县长没来。”
写完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写这个。他想划掉,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划。他把那页纸翻过去,合上方案,关了灯。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走下楼梯,推开楼门,院子里空荡荡的,三辆车已经停回了原位,老赵正在水管旁边洗车,水柱冲在轮胎上,泥浆溅了一地。
“小陈,还没走?”老赵抬起头。
“就走了。”
“今天累了吧?”
“还行。”
老赵把水管关掉,拿抹布擦了擦手。“你在县里待久了就知道了,今天这算什么。去年有一次,市里领导来检查,路线提前定了三个点,结果领导一个没看,半路上叫停,去了一个谁都没准备的村子。那场面,你想想。”
“后来呢?”
“后来?”老赵拧开水管又冲了一下车轮,“后来那个村子的扶贫项目就批下来了。”
陈树看着老赵,老赵的脸在水管的反光里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那今天马家窑——”
“那可不一样。”老赵打断他,“今天是县长自己去的。自己去的,和上面领导临时改道,是两码事。”
老赵没再往下说。陈树也没再问。
他走出县**大院,沿着街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县城不大,晚上九点以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路灯昏黄,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经过长途汽车站,车站已经关了门,墙上那行“长坪是我家,建设靠大家”在路灯底下红得发暗,有几个字开始褪色了。
他在那面墙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五月末的风里带着云河的水腥气,从东边吹过来,穿过县城窄窄的街道,吹到人脸上,微微发凉。
陈树心想,他明天还得把观摩会的简报写了。简报里要写刘县长对产业扶贫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要写柳坪村的香菇产业蓬勃发展,要写张庄的养牛场带动效果明显,要写沿河镇的观光园初具规模。
青山坪没去,但方案里有,也得写上。
马家窑——不提。
继续阅读完整章节 »

正文目录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