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拧巴的少年，未成长的自己------------------------------------------，瞬间打乱了我手头的琐事，心猛地一沉。“请问是彭浩翔的家长吗？”，快步走到安静的角落：“是的老师，我是浩翔妈妈，怎么了？是不是孩子在学校出什么事了？你家彭浩翔今天在学校和同学动手打架了。”老师的话语直白，却让我瞬间愣在原地。，第一反应便是反驳，在我眼里，彭浩翔向来乖巧懂事，在家从不惹是生非，怎么会平白无故动手**？我急忙解释：“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我家浩翔性子一直很软，从来不会主动欺负人，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同学之间闹了小矛盾，您再好好问问？误会倒谈不上，事情起因很简单，课间他想和几个同学一起玩，被对方直接拒绝了，孩子一时冲动就动了手。我们已经批评过那几个拒绝他的孩子，但不管怎么说，动手**就是不对的，这一点必须要让孩子认识到错误。”老师耐心地把事情原委说清，语气里满是对孩子冲动行为的惋惜。，心里又愧疚又无奈，连连跟老师道歉：“实在抱歉老师，给您添麻烦了，是我们家长没教育好，我现在马上赶去学校，当面跟您沟通，也好好跟孩子聊聊。”，我匆匆往学校赶，一路上，老师的话反复在脑海里回荡。看着路边嬉笑打闹的学生，我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孩子个个心思敏感，个性鲜明，敢爱敢恨，被冷落了会直接表达不满，受了委屈也敢动手争取，哪怕方式不对，却有着一股鲜活的劲儿。，对比之下，心底忽然涌上一阵复杂的酸涩。要是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女孩，能有彭浩翔一半的鲜活，一半的敢作敢当，该有多好。不用活得小心翼翼，不用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哪怕是任性一点、冲动一点，也远比压抑自己要强。，画面骤然切换，回到了多年前的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却照不进那个女孩孤寂的世界。，食堂里人声鼎沸，同学们三五成群地结伴而去，教室里渐渐空了，唯独向悦悦还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班主任收拾好教案，路过她身边时，停下脚步，语气满是不解：“皮筋，都中午了，大家都去吃饭了，你怎么还不去食堂？”，头埋得更低，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带着藏不住的腼腆与怯懦：“老师，我还不饿，想等会儿再去。”她不敢抬头看老师的眼睛，生怕被看穿自己心底的自卑与不安。“再不饿也要按时吃饭，别饿坏了身子，记得等会儿一定要去。”老师温声叮嘱了几句，见她没有起身的意思，便转身离开了，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向悦悦一个人。，明明是最显眼的地方，却像被全世界隔绝开来。周身的热闹都与她无关，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增添暖意，反而把她的孤独衬得愈发清晰。她生得并不差，五官清秀精致，可厚重的刘海死死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巴和泛红的眼角。正值青春期，额头冒出了不少痘痘，她便愈发不敢露出额头，恨不得把自己彻底藏起来。，满心都是心疼与不解。明明只是一顿饭，明明可以和同学一起说说笑笑，她却偏偏要独自留在教室，宁愿忍受孤独，也不愿融入人群。我多想化作一阵春风，轻轻走到她身边，问问她到底在害怕什么，为什么总是眉头紧锁，为什么明明身处人群，却活得像一座孤岛。
只见她慢吞吞地收拾着书桌上的书本，动作迟缓又笨拙，仿佛每一步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收拾好后，她独自一人起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长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她孤单的身影，一步步慢慢挪动，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突然，一声尖利又带着嫌弃的尖叫，硬生生打破了走廊的宁静：“丑女来了！快跑！”
一个男生原本迎面走来，在看到向悦悦的那一刻，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扭过头，手脚麻利地转身就跑，那慌乱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什么避之不及的脏东西。若不是这句刺耳的话，风都未曾反应过来，他在害怕的，是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孩。
风愣在原地，满心茫然，不敢相信这样刻薄的话，是用来形容这个瘦弱的女孩的。她明明不丑，只是不爱说话，只是习惯了低头，怎么就成了别人口中的“丑女”？
风终究是看不过去，悄悄吹起一股风，轻轻绊了男生一脚。男生猝不及防，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可他连喊痛的功夫都没有，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继续跑，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丑女来了，快跑！”
风心里又气又闷，转头看向向悦悦，满心以为她会委屈、会难过，会露出一丝受伤的神情。可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底没有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恶意与嘲讽，麻木地收回目光，继续一言不发地往楼下走，那些伤人的话，好像从未入耳，却早已在心底刻下了无数伤痕。
风愈发心疼，想轻轻吹一吹她，吹散她的孤独，也吹散她眼底的麻木。可风一吹，不小心掀起了她的刘海，更把她攥在手里的5元钱吹飞了，纸币在空中飘了几下，落在了不远处。
向悦悦瞬间慌了神，全然顾不得被吹起的刘海，急忙伸手去追那5元钱。她脚步慌乱，没注意到前方的肖淮，被他故意伸出的脚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手掌也擦破了皮。
肖淮站在一旁，一脸拽拽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倒在地的向悦悦，语气满是刻薄与挑衅：“向悦悦，你这丑女，追着我跑害我摔了一跤，现在你也摔了，我们扯平了！”
明明是他故意刁难，却被说得理所应当。向悦悦趴在地上，缓了好久才勉强撑着身子爬起来，长久以来的压抑、委屈、嘲讽，终于在这一刻涌上心头，积攒了许久的脾气，终于爆发了一点点。
她红着眼睛，鼓足全部的勇气，朝着肖淮狠狠撞了一下，那力气小得可怜，更像是无力的挣扎。撞完之后，她不敢再看肖淮，转身就朝着被风吹走的5元钱跑去，那是她视若珍宝的钱。
可还没等她跑到跟前，旁边另一个男生快步上前，弯腰捡起那5元钱，随手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向悦悦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所有的委屈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再也顾不上害怕，快步跑上前，红着眼睛理论：“这是我掉的钱！你还给我！”
男生一脸不屑，斜着眼瞥她：“有谁能证明这是你掉的？无凭无据，别乱说话。”
向悦悦急得眼眶通红，慌乱地环顾四周，最后把希望寄托在肖淮身上，她伸手指着肖淮，声音带着哭腔：“他可以作证！他刚刚看到了！”
她满心以为，哪怕肖淮再刻薄，也会说出实话。可肖淮慢悠悠地走过来，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语气冷漠地开口：“我作证，这钱不是她掉的。”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犹豫。
“你看，都没人给你作证，这钱谁捡到就是谁的。”男生冷哼一声，同样看都没看她，扬长而去。
向悦悦僵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心里又气又恨，却无处发泄。刚刚还鼓足勇气、满眼倔强的少女，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所有的勇气与锋芒，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又变回了那个懦弱、胆小，却又偏偏要强的向悦悦，想哭不敢哭，想争又不敢争。
她原本是打算去食堂吃饭的，满心疲惫地准备转身，却无意间瞥见，自己的饭卡掉在了刚才摔倒的地方。她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饭卡，心底却泛起一丝不服气的嘀咕：两个傻子，我这饭卡里充了好几千，哪比不过这5块钱？
看到这一幕，我满心茫然，彻底愣住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年少的向悦悦家境普通，是个缺钱的小姑娘，所以才会为了5元钱不顾一切。可直到此刻才猛然想起，她从来都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家里条件优渥，从来不曾缺过她的吃穿用度，饭卡里随手就能充几千块，可她却偏偏会为了5元钱，拼尽全力去追，去争抢，去忍受所有的嘲讽与刁难。
这份矛盾，从小就刻在她的骨子里，根深蒂固。
另一边，食堂里的仇贵子等了又等，迟迟不见向悦悦过来，等得满心不耐烦。终于看到向悦悦的身影，她立刻快步跑过去，语气带着抱怨：“你怎么才来啊？每次吃饭都磨磨蹭蹭躲在教室里，非要等人都快吃完了才过来！”
向悦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掩饰着眼底的委屈，轻声解释：“贵子，我不是想把课后作业先写完嘛，写完再吃饭，吃完饭就能安心玩了，就不会耽误时间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作业写那么快，我都还没动笔呢！”仇贵子撇了撇嘴。
向悦悦习以为常地拿出自己的作业，推到她面前，小声叮嘱：“老规矩，你抄我的就行，不过这几道题是重点，你别直接抄，按照我写的答案改一改，别被老师发现了。”
“悦悦，你真好！”仇贵子瞬间喜笑颜开，满心感激。
这一幕，恰好被隔壁座位的肖淮看到，他直接笑出了声，语气满是嘲讽与鄙夷：“啧啧，真是好笑，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还好意思互相抄作业，一副关系要好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学霸呢，果然傻子才跟傻子玩。”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仇贵子，她瞬间炸毛，猛地站起身，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找肖淮算账：“肖淮，你嘴巴放干净点！你再说一句试试！”
我吓得心脏骤停，连忙伸手死死拉住仇贵子，手心全是冷汗，声音都在发抖：“贵子，别冲动！这里是食堂，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太丢人了！”
我死死拽着她，满心都是慌乱与不安，害怕周围人的目光，害怕所有人都盯着我们看，害怕因为这场争执，自己会成为全场的焦点，那些异样的目光，比肖淮的嘲讽更让我难以忍受。
仇贵子看着我满脸害怕、手足无措的样子，终究是不忍心，慢慢平复了怒火，却依旧对着肖淮放狠话：“肖淮，你给我等着！今天不是悦悦拦着，我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肖淮一脸无所谓，天不怕地不怕地挑眉，故意做出挑衅的模样：“我好怕啊，有本事你就来，我随时奉陪。”
仇贵子被他彻底激怒，脑子一热，端起旁边桌上的餐盘，就朝着肖淮泼了过去，可惜被肖淮灵活地躲开了，饭菜撒了一地，还殃及了旁边无辜的同学。
我又急又怕，一边不停朝着被波及的同学弯腰道歉，一边用力拽着仇贵子，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人难堪的地方。慌乱中，我把自己的饭卡塞到了那个无辜同学手里，让他重新去买一份饭菜，随后红着眼睛，满心赌气与难堪，转身就跑出了食堂，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
我刚跑走，仇贵子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从同学手里拿回我的饭卡，对着肖淮恶狠狠地说：“这是你惹出来的事，你必须赔！”随后又瞪着他放狠话，“你敢不赔，下课我们单挑！”
肖淮耸耸肩，自知理亏，懒得跟女生计较：“赔赔赔，真麻烦。”
仇贵子不再理会他，拿着饭卡，快步朝我追了出去，追上我时，满脸担忧：“悦悦，你怎么了？你哭什么？别难过，我已经帮你出气了！”
“我没事，贵子，你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好不好？”我低着头，声音哽咽，满心都是难堪，只觉得刚才在食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那些议论、那些眼神，让我无地自容，我甚至觉得，仇贵子替我出气，是一件无比丢脸的事。
仇贵子紧紧拉着我的手，不肯让我走：“不行，是肖淮欺负你，我帮你教训他，你不该这么委屈自己！”说着，就把饭卡塞回我手里。
我下意识地攥紧饭卡，抬头看到周围偶尔路过的同学投来的目光，心里的难堪与不安愈发强烈，用力扯开仇贵子的手，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贵子，好多人都在看，你别这样，让我一个人待着行不行？”
说完，我不顾仇贵子在身后焦急的叫喊，头也不回地跑开了，找了一个没人的偏僻角落，蹲在地上，死死捂住嘴巴，压抑着声音小声哭泣。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发现，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把所有的委屈、自卑、难堪，全都咽进肚子里。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心里一片麻木，经过刚才这么一闹，彻底没了胃口，只想回到教室，把自己藏起来，再也不出来。
可刚一走进教室，和肖淮关系要好的男生赵俊，立刻就看到了她。他直接从教室走廊的桌子上，纵身跳到对面的过道上，一边跳一边大声起哄：“看到没！**来了！离她远点，跟她待在一起都会变丑的！”
话音落下，周围的一群男生立刻跟着哄堂大笑，那些刺耳的笑声、嘲讽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向悦悦身上。她浑身僵硬，用双手紧紧捂住脸，一步步挪到自己的座位上，快速拿起桌上的书，高高举起，把自己的头彻底埋进去，只想隔绝所有的目光与嘲讽。
别人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放在曾经的向悦悦身上，再合适不过。
她的拧巴与懦弱，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优渥的家境没养出她的自信，真心的朋友也没焐热她的自卑，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敏感与怯懦，一点点消耗着她，也慢慢推开了唯一护着她的人。
我看着记忆里那个缩在书本后的瘦小身影，心头堵得发闷，当年那段渐行渐远的友情，那些没说出口的歉意，终究成了年少里绕不开的疙瘩。而我直到此刻才明白，她所有的矛盾与退缩，不过是童年里缺失的引导，埋下的长久病根。
脚下的步伐依旧朝着学校走去，手里攥着手机，心里却翻涌着年少未平的情绪，那些被遗忘的细碎过往、没解开的心结，也正随着回忆，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