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虚一实------------------------------------------，我再次坠入另一场绵长的梦。“向悦悦，起床了，别睡啦。”，我陷在沉沉睡意里，鼻尖发酸，眼眶发潮。“仇贵子，还差一点……”我埋着头，瘪着嘴，带着哭腔轻轻嘟囔。“皮筋，你怎么了？”仇贵子的声音骤然慌了，伸手轻轻晃我，语气满是焦灼，“醒醒啊，皮筋，别吓我。”，意识回笼的瞬间，积攒许久的委屈、心酸与落空的遗憾轰然崩塌。我扑进仇贵子怀里，毫无章法地大哭。我说不清自己在难过什么，只觉得心口堵得发闷，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一股脑倾泻而出。，轻声问：“皮筋，你到底在哭什么？贵子，我心里好遗憾。”我哽咽着。“遗憾什么？我鼓起勇气加了他的**，可他把我删掉了。是谁？”，眼底藏着窘迫与难堪：“除了他，还能有谁。你说了什么，他要删你？我只是简单问候，问他好久不见，打算报考哪所大学、什么专业，有没有女朋友。”我声音越来越轻，“他只回了一句目标Z大，主修航空相关，转头就把我**。”，仇贵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又气又委屈，眼眶通红：“你不许笑，我这么难过，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呀，真是笨得可以。”她无奈叹气，带着恨铁不成钢，“不懂迂回，不懂试探。你大可以借着弟弟想学专业的由头随口打听，偏偏这么直白莽撞。你们本就断联多年，这般唐突，谁不会下意识躲开。”
“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我小声辩解，藏着少女隐秘的执念。
“知道了又能怎样？你敢往前一步，还是就此死心？”仇贵子反问，“初高中那么久你都不敢靠近，偏偏快结束了才动心思。”
我抿紧唇，年少时那点骄傲与自尊死死撑着我：“难道女生主动喜欢一个人，就很丢人吗？大家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凭什么要我先低头。”
“可你本身就矛盾得很。”
我愣了愣，慌忙移开话题，不愿被戳破心事：“快下课了，我们收拾东西回去吧。”
“你不过是在逃避罢了。”
我没再接话，飞快收好书本，狼狈地逃离教室。
走出校门的路格外顺畅，像往常一样等公交、上车。只是这一次，我刻意走得很快，躲开仇贵子的追问。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我示弱，哪怕心里早已悄悄动心，可深入骨髓的自卑，让我连靠近都不敢。
公交车缓缓行驶，我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心脏猛地一紧——窗外是三中，是杨睿颀就读的学校。
“睿颀，这个女生怎么在这里？”
我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杨睿颀的目光。
少年身姿挺拔，校服干净合身，眉眼清俊，每一处都精准落在我心动的地方。我多想再靠近一点，可慌乱之下，视线先一步仓皇闪躲，只能竖起耳朵，听着他身旁朋友的对话。
杨睿颀自始至终沉默，倒是他身边那个男生，带着几分戏谑开口：“你还记得不？前天早上一路跟着我的就是她，我看她铁定是喜欢我。”
我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窘迫得无地自容，又忍不住在心里哭笑不得。
我这才猛然想起那天的乌龙。前一天校运会我不小心拉伤了脚踝，走路本就一瘸一拐；第二天要赶来三中参加400米联合校接力赛，可我没带手机、也没有手表，完全拿捏不准进校时间，生怕迟到。出门时恰好撞见这个男生，看见他手腕上戴着一块表，便下意识想着，跟在他身后走总没错，他肯定知道什么时候进校不会超时。
我本就性格腼腆内向，一路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只小声憋出一句：“能不能走慢点。”
除此之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敢说。
谁能想到，在他眼里，我这番小心翼翼的举动，竟成了刻意尾随、暗恋他本人。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他是杨睿颀的朋友。
想起男生那天莫名其妙百米冲刺似的狂奔离开，我此刻才彻底明白缘由。一场单纯为了不迟到的小心思，硬生生被误会成了青涩告白，想想又尴尬又好笑。
我怕杨睿颀也跟着误会，慌忙抬眼看向他。
恍惚间，似乎看见他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他很快移开目光，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那一刻，周遭的喧嚣仿佛全部消失，耳边只剩一阵耳鸣，世界安静得只剩我的心跳。
我们同乘一辆公交，却隔着许多人。好像伸手就能触到一点微光，可我清楚，只要一碰，便会彻底溜走。
那时的我还懵懂，分不清这份沉甸甸的在意，到底算不算爱。只知道心里全是他，却被自尊困住，被自卑裹挟，连一句坦荡的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大概从这一刻起，我们就彻底走向不同的路，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他会不会在心里暗自嘲笑我的笨拙与这场荒唐的乌龙？会不会觉得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被喜欢？
我看着自己狼狈又怯懦的模样，只觉得可笑。连一场年少心动，都藏得这般手足无措，闹出这样啼笑皆非的误会。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好好看他了。
我用力睁着眼，想把他的样子，牢牢刻进记忆里。
公交车停下，他起身下车。我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轻轻挥了挥手。
忽然想起《再别康桥》，可我这般狼狈潦草、还带着一场乌龙的告别，哪里配得上那样温柔的诗句。我对着车窗，自嘲地笑了笑。
车厢里人来人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沉成夜色，我才坐到终点站。明明下课很早，我却漫无目的地坐了很久很久。
意识再次一沉，我才猛然惊醒。
原来，这依旧是一场梦。
一前一后，两场接连的梦。
第一场是我笨拙告白、试探落空的狼狈；
第二场是我隔着人群，偷偷凝望他的最后一面，还闹出了一场啼笑皆非的乌龙。
梦里的我，依旧懵懂，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依旧骄傲，不肯先主动低头；依旧自卑，连喜欢都藏得小心翼翼。所有的胆怯、不甘、遗憾与自尊，全都困在了年少的梦境里。
等彻底从两场绵长的梦里抽离，天光慢慢清晰。
那些关于他的心动与执念，连同那场荒唐可爱的小误会，终究只是旧时光里一场虚无的梦。
梦醒之后，我回到了当下，回到了属于我自己的、正在继续的现实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