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林搬进这栋楼的第一个晚上就听到了敲门声。
那是三月份的事，他在城东的老小区租了一间一居室，六楼，没电梯，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要跺脚才能亮。中介带他看房的时候说这栋楼住户不多，安静，适合单身年轻人住。小林当时觉得挺好，他在广告公司做文案，经常加班到很晚，回家最怕的就是吵。安静，正合他意。
搬家那天他一个人折腾到晚上九点多，两个编织袋的衣物，一个行李箱的书，还有一台台式电脑。他把电脑接好，试了试网线，通了，松了口气，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水龙头打开的时候管道里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管子里翻了个身。他没在意，用毛巾擦了脸，关了灯，躺到床上。
床是房东留下的，一米五宽，棕绷垫子，躺上去吱吱响。小林翻了个身，床又响了一下，像是在跟他说话。他笑了笑，心想这老房子哪哪都响，习惯了就好。他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困意上来了，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眼睛。
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间，楼道里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三下。不紧不慢的，像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在敲门，力度不大，但很清晰。小林睁开眼，在黑暗中听了一会儿，没有后续了。他以为是隔壁住户回来了在开自家的门，没当回事，翻了个身继续睡。
刚有了睡意，敲门声又响了。笃笃笃。还是三下，还是那个节奏，还是那个力度。这次更近了，像是就在他门口。小林猛地睁大眼睛，盯着卧室的门。门缝底下透进来走廊的灯光，声控灯亮着，有人在外面。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趴在猫眼上往外看。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照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能看到对面那户人家的防盗门，门上贴着去年春节的福字，红纸已经褪成了粉色。没有人在。他又上下左右看了一下，走廊尽头的窗户关着，楼梯间的门半掩着，什么都没有。
声控灯灭了。走廊陷入黑暗。过了几秒，灯又亮了，像是有人又跺了一下脚。但小林没有听到脚步声。他贴在门上又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回到床上，这次他不敢睡死了，把被子拉到下巴，竖着耳朵听。
敲门声没有再响。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上班的时候，看到对门的防盗门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红色的塑料袋，系在门把手上，袋子里装着几个发糕，白色的，圆圆扁扁的，上面嵌着几颗红枣。塑料袋上贴着一张纸条，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昨晚不好意思，吵到你了。一点心意，别嫌弃。”
小林把纸条拿下来看了看，字写得很工整，像是老年人的笔迹，一笔一划的，带着一点颤抖。他把纸条贴回去，下楼了。走到三楼拐角的地方，他遇到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六十多岁，花白的头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老**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说：“新搬来的吧？六楼的？”
小林点了点头。
老**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塑料袋——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那个塑料袋从门把手上拿下来了，可能是在看纸条的时候顺手摘的。他还没来得及解释，老**的表情就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你看到一个人正在做一件他自己不知道有多危险的事情时的那种表情，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光在闪。
“这个，”老**指了指他手里的塑料袋，“谁挂的？”
“对门。不知道是谁，可能是昨晚——”小林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昨晚他听到敲门声之后去猫眼看过，走廊里没有人。如果对门的人出来挂这个袋子，他应该能看到。除非那个人是在他听到敲门声之前就挂好了，但那也不可能，他十一点多才躺下，敲门声是凌晨之后才有的。
老**没有等他说话。她把菜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你昨天听到的敲门声，是几声？”
“三下。两次，隔了几分钟。”
老**闭上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睁开眼，看着小林，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一口气从嘴里吹出来的。
“六楼对门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