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投资人要的不是故事------------------------------------------，我才从桌边抬起头。，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停在第二十集最后一行。昨夜我只睡了三个小时，背脊僵得像被钉在椅子上，可胸口没有前世那种濒死前的钝痛。。。，没先说话。“醒了没有？”他的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亢奋，“十点投资人到，投流那边也来人。你早点来，把东西再顺一遍。今天别掉链子。知道。还有，讲的时候别太编剧腔。”他笑了一声，“投资人要的是市场，不是你那点文学表达。”，我看了一眼时间，七点零六。，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文件夹。公司电脑里，我只放了一版足够漂亮的样稿：人物关系清晰，前三集矛盾强，**集开始上付费钩子，第八集卡住男主父亲签字权，刚好能吊住充值转化。、情绪峰值表、AI拆解出来的提示词链条，以及三个月后海潮引擎算法调整后的角色标签模型，我全部同步到了私人云端。：早餐。。，前台的灯刚亮。星芒剧场的开放办公区里还残留着昨夜外卖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几个剪辑趴在桌上睡，显示器上停着未导出的竖屏画面。，把三套提案分别打开。
第一套是周柏川最喜欢的豪门复仇：强冲突、强羞辱、强反杀，标题一看就能上投流素材。
第二套强调女性成长和评论互动：女主每一次选择都能引发**，适合切片发酵。
第三套我没有写得太满，只在“传播优势”里埋了几行***：角色标签稳定、动作记忆点、情绪闭环、合规边界清晰、复购潜力高。
这些词现在看起来不算刺眼。
可再过三个月，海潮引擎内部评分权重一调，它们会变成所有短剧公司拼命追的救命绳。
九点五十，周柏川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头发打了发蜡，整个人像刚从某个融资饭局上拆封。他扫了一眼我的屏幕，满意地点点头。
“可以，挺像样。”
他嘴里说的是像样，手却已经把我的U盘拿走，**会议室电脑。
十点整，投资人和投流团队到了。
会议室里很快被咖啡味和廉价香水味填满。对方一共四个人，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赵，穿深灰衬衫，不怎么说话，只翻资料。投流负责人坐在他旁边，眼镜很薄，手指一直在平板上划数据。
周柏川站在主屏幕前，指节敲了敲桌面。
“这个项目，是我们星芒内部打磨出来的新模型。”他说得自然极了，“融合了豪门复仇、女性爽感和强付费卡点，版权和开发都在我们这边，后续可以快速推进。”
我坐在角落，手机屏幕朝下，录音已经打开。
他讲“我们”的时候，没有看我一眼。
我也没有急着说话，只盯着赵总翻页的速度。
第一页人物设定，他看了六秒。
第二页世界观，他看了三秒。
到第三页回本测算，他停了下来。
我心里很轻地笑了一下。
投资人要的从来不是故事。
他们不在乎女主为什么复仇，也不在乎男主的童年创伤是否成立。他们关心的是三天能不能开机，七天能不能出粗剪，首投多少钱测试，付费点卡在哪一集，演员片酬能不能压到最低，爆了之后有没有第二部继续收割。
周柏川当然懂这些，所以他讲得越来越顺。
“前三集免费拉情绪，**集开始试付费，第八集上关键反转，男主父亲其实是那份股权文件的最终签字人，这里会形成第一波大额充值。”
投流负责人终于抬了下眼。
“这个第八集点不错。”他说，“但前面女主辨识度还不够。”
周柏川立刻转向我，像叫一台临时加班的机器。
“林砚，你来讲讲爆点。别念稿，讲核心。”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站起身，没有拆他的台，也没有抢着证明什么。
“这个项目的核心不是女主被欺负后等男人救，而是她主动记账，主动设局，主动复仇。”我切到人物页，“她有一个固定动作，每次情绪失控前，会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这个动作可以贯穿预告、封面、切片，也能让观众在评论区形成记忆点。”
赵总翻页的手慢了一点。
我继续说：“前三集的钩子不是单纯羞辱，而是让观众知道她掌握了一半真相，却不知道另一半在谁手里。**集付费，是她第一次反杀失败；第八集，是男主父亲作为关键签字人露面。中后段反转不靠加角色，而是把前面每一个小动作变成证据。”
周柏川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我余光看见他的笑还挂着，眼底却已经冷了。
我没有停。
“另外，后续平台推荐可能会更重视角色标签稳定度和互动传播，而不只是单集充值冲高。这个项目如果从一开始就把女主的动作记忆点、评论争议点和合规边界设计好，投放寿命会比普通复仇剧更长。”
投流负责人这次彻底抬头。
“你接触过海潮引擎内部规则？”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细线勒了一下。
周柏川的笑僵了半瞬，很快又恢复，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我看着投流负责人，语气平稳。
“没有。只是根据公开榜单、下架案例和近期平台平台招商会内容做的拆解。AI工具可以快速比对爆款素材的标签变化，也能看出平台在压缩擦边空间。我的判断不一定准，所以提案里才把风险边界单独列出来。”
我把“公开”和“合规”两个词咬得很清楚。
赵总终于开口：“你是编剧？”
“星芒内容组，林砚。”我说。
周柏川接得很快：“新人，脑子活，执行力还可以。我们公司就是鼓励年轻人往前冲。”
他说这话时，像把绳子套回我脖子上。
赵总没看他，只点了点屏幕：“女主演员呢？这种项目，女主不够有辨识度，前面所有模型都白搭。”
周柏川立刻说：“我们有几个长期合作演员，成本可控，配合度高。”
我等他说完，才把另一页试镜备注调出来。
“昨晚有个演员试镜，叫苏晚晴。她不是靠尖叫抢戏的类型，但镜头稳定，眼神能压住情绪。尤其是转戒指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可复制，也适合做短视频记忆点。”
周柏川皱了下眉。
“那个不够网感。”他声音淡下来，“新人演员风险大，片酬虽然低，但不一定扛得住投流。”
投流负责人却问：“有片段吗？”
周柏川顿住。
我说：“素材在选角组，下午可以安排复试，直接按前三集重场戏拍一段。”
赵总合上资料。
“下午看复试。演员如果立得住，这个项目我们可以继续谈预算。”
会议到这里，周柏川的兴奋已经变成了另一种紧绷。他仍旧热情地送人出去，嘴里说着“星芒最擅长快反三天内能给完整排期”，背影挺得笔直。
人一走，他就把我叫到走廊。
玻璃门隔开会议室的杂音，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林砚，今天讲得不错。”
他的手掌落下来时，我肩头微微一沉。
“不过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他语气很轻，“新人有表现欲正常，但项目是公司的，别急着抢功。真成了，公司不会亏待你。”
前世他也说过这句话。
后来我的署名被挂成“星芒内容中心”，分成变成“项目整体亏损暂缓结算”，而我死在剪辑间时，工位上连一张属于自己的合同复印件都没有。
我笑了笑。
“周总放心，项目能成，功劳当然是公司的。”
他盯了我两秒，也笑了。
“聪明。”
说完，他转身往办公室走，手指却又开始敲手机壳。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他准备夺走某样东西前的习惯。
我回到工位，第一件事不是改稿，而是把会议录音导出，连同提案发送记录、文件修改时间、投资人反馈要点一起归档。
文件名：投资人会议版权表述01。
随后，我打开小号。
账号名仍旧是“夜航编剧”。
我找到苏晚晴昨晚留下的****，发过去一条消息。
“下午可能复试。机会来了，但合同别先签。”
屏幕那头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又消失。
过了很久，她才回了一个字。
“好。”
我看着那个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第一颗棋子已经落下。
而周柏川也终于开始意识到，我不是前世那个任他揉碎的林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