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在离婚登记处等了四十分钟。
没看手机。没看表。就坐着，背挺得很直。
工作人员第三次路过时看了她一眼。这个时间，这个姿势，像在开会，像在面试，不像来离婚的。
包搁在腿上。黑色的。三年前买的那个。拉链坏过一次，她拿去找人修，修拉链的老头说这包值当修，皮质好。她没告诉他，这包是他买的。唯一一次主动买给她。那天她加班到九点，回家看见茶几上搁着这个包，他不在客厅，卧室门关着，里面在打游戏。
她站在客厅十分钟，最后说了一句……包很好看。
门里面没动静。
十分钟后她听见鼠标点了一下。
现在这包搁在她腿上，拉链修好了，用了三年。包里放着结婚证、***、户口本、离婚协议。协议昨晚才打完。打印机是她的，纸是他的。他从书房翻出一沓A4纸搁在餐桌上，没说话。她接过去，也没说话。
纸搁在餐桌上，两个人隔着那张纸，各自吃完晚饭。
她洗碗的时候他出门了。去哪儿没说。她在厨房听见门响，手泡在洗洁精泡沫里，停了三秒。然后继续洗。
最后一个盘子是她的。第一个盘子是他的。
她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擦干净手，去书房打印协议。打印机嗡嗡响，一张一张往外吐。她站在旁边看着，像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事。纸打完了，她拿起来逐页检查。页码没错，条款没错，签名栏空着。
她把协议放在餐桌正中间。
他回来时十二点。她在客房躺着，没睡着。听见他在客厅停了一下，可能是看见那份协议了。然后听见他进了主卧，关门声很轻。
她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协议还在桌上，他的签名签好了。她的那栏还空着。她拿起笔，签了。
笔搁下。
现在她坐在离婚登记处，协议在包里，签好字的。他还没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
“堵车。十分钟。”
她没回。
窗外的梧桐树刚发芽。她看着那棵树，想起结婚那天也是春天。民政局门口两排梧桐，她穿白色连衣裙，他穿白衬衫。拍照时摄影师说靠近一点，她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碰到他肩膀。他在笑。那时候他会笑。
后来不怎么笑了。
至少不对她笑了。
工作人员**次路过。这次停下来：“来办离婚的？”
“嗯。”
“男方呢？”
“路上。”
工作人员点点头，走开了。她继续坐着。
三年前在这栋楼里，她也这么坐着。那天人多，排队排到门口。他站在她旁边，替她挡太阳。她抬头看他，他低头冲她笑。那种笑让人相信，所有的东西都会好的。
所有的东西。
好的。
她低下头，打开包。结婚证夹在协议第一页。照片上两个人都在笑。三年前的春天，梧桐刚发芽，她二十四岁，他二十六岁。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他以为自己娶了安稳。
两个人都猜对了一半。
猜错了另一半。
他迟到二十六分钟。
进门的脚步她听得出来。他走路时左脚稍重，踩在地上有一种特别的节奏。以前她躺在床上，听见这节奏从电梯口一路过来，就起身去热菜。后来不热了。因为他不回来吃了。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找到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没说话。
她把协议推过去。他看了一眼，推回来。又推过来一张卡。
她低头看那张卡。
“什么意思。”
“房子归你。存款归你。”他声音很平。“车我开走。”
协议上写的不是这样。他们昨晚的版本是一人一半。房子卖了分，存款分，车归他。
“改成这样。”他说。
“什么时候改的。”
“早上。”
她把卡推回去。
“协议签好了。”
“那再签一份。”
“不用。”
他把卡又推过来。手指按在上面，指腹压着卡的边缘。她看着他的手。这双手她牵过无数次，睡觉时搭在她腰上，看电影时握爆米花桶，吵架时攥成拳头砸在墙上。有一次砸出一个坑，她第二天买腻子补上了。
那坑现在还在客厅墙上。挂画挡住了。
“你拿着。”他说。
“顾长铭。”
三年了，她第一次喊他全名。他肩膀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我什么都不要。”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