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炮声还在东北回响，三千万同胞一夜之间沦为**奴。南京城里的**子弟在干什么？在颁奖典礼上给***递名片，在花厅里品茶论道，在舞厅里搂着交际花跳狐步舞。
我没有写出具体名字，但字里行间描述的那个场景——颁奖典礼、烫金名片、温文尔雅的官宦公子——整个南京城认字的人都知道我在写谁。
第二天一早，我把稿子送到编辑部。
沈予安坐在桌前，从头看到尾，一言不发。
看完之后，他把稿纸齐齐整整的摞好，抬头看我。
「标题叫什么？」
「《东北沦陷，谁在歌舞升平》。」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
「这篇文章发出去，你知道会怎么样？」
「知道。」
「顾家不会放过你。」
「他们本来就没想放过我。」
沈予安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红笔，在稿纸右上角写了一个「发」字。
「礼拜五出刊。」
---
校刊出来的那天是星期五下午。
一百份，半小时发完。
学生们三五个围在一起看，看完了传，传完了议论。操场上、食堂里、图书馆门口，到处能听见有人在念那篇文章里的句子。
「——三千万同胞的血还没干，有人已经在金粉堆里温存旧梦了。」
这是我写的。
当天晚上，三家报纸的记者找到了沈予安。
《金陵晚报》、《江南日报》、《**时评》，三家同时转载。
第二天早上，半个南京城都在谈论这篇文章。
不是因为我写得有多好。
是因为时机卡得太准了。
九一八刚过去不到一个星期，东北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惨。沈阳沦陷，长春沦陷，***的铁蹄碾过黑土地，三千万人成了**奴。南京城里的国人正憋着一口气，我这篇文章点了一把火。
全烧起来了。
星期六上午，学校门口聚了一群学生，举着**的标语，冲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小汽车喊**。有金陵女大的，也有从中央大学、金陵大学跑过来的。
「国难当前，歌舞升平！」
「**子弟，以何报国！」
我站在宿舍二楼的窗户前面，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头。
苏惟站在我旁边，脸色煞白。
「晚棠，闹大了。」
闹大了好。
前世我忍了，低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