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湿冷的归途
林远上一次回青石坳，还是八年前的那个夏天。那时候山里的蝉鸣能把人的脑浆子震碎，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樟木和湿泥土的混合气味。他坐着那辆破得随时会散架的中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五个小时，胃里翻江倒海。
现在的青石坳，通了水泥路，却依旧偏僻得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他是被一通座机电话叫回来的。在这个智能手机信号都只有一两格的山村里，那通来自村支书老周的电话显得格外刺耳。电话里，老周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搓砂纸：“远娃子，你爹不行了，快点回来。”
林远其实不想回来。他在城里做室内设计，正赶上最忙的项目期，甲方爸爸恨不得把他嚼碎了吞下去。但“你爹不行了”这几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所有的借口。
他请了假，买了站票，一路站着回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刚下车，山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哆嗦。车站空荡荡的，只有一辆掉漆的三轮摩托在等着。开车的还是那个瘸腿的张叔，只是头发全白了。
“远娃子，回来了？”张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张叔，麻烦您了，去老屋。”林远把行李扔进车斗。
三轮摩托在狭窄的水泥路上突突前行，两旁的竹林黑压压的，随着山风起伏，像无数双挥舞的手。林远看着窗外，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都熟悉得让人心头发慌。
“听说你爹这次是真悬了。”张叔也不看路，侧过头盯着林远，“前两天还能吃饭，这两天就光剩出气了。村里人都说，怕是撞了邪。”
林远皱了皱眉：“别瞎说，就是年纪大了，病了。”
“嘿，信不信由你。”张叔把油门拧到底，“这几天村里不太平。后山的纸扎匠李老头死了，死得怪。”
林远没接话。他从小就知道李老头，那是村里唯一的纸扎匠。谁家办白事，都要去找他买纸人纸马。李老头手艺极好，做的纸人活灵活现，尤其是那双用墨汁点出来的眼睛，无论你站在哪个角度，都觉得那纸人在看你。
但他也是个怪人，独居在后山的破庙里，从不与人来往。
“怎么死的？”林远随口问了一句，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