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冻结现金流------------------------------------------，老沈就已经瘫在了那把破弹簧椅上，拍着大腿，煤灰混着眼泪在脸上和成泥。他念叨着钱大发手底下养着**释放犯，明天早上要是拿不到钱肯定会来卸腿，催促沈南乔赶紧去乡下亲戚家躲躲。。胃部一阵痉挛打断了她的思考，这具身体严重缺乏蛋白质，刚才那几分钟高强度的心理博弈，几乎抽干了她仅存的血糖。，拿起那个磕掉瓷的搪瓷缸，在暖水瓶里倒了半杯温水，把嘴里大白兔奶糖的甜腻味冲淡。“爸，厂里还有多少现金？”沈南乔转过身，语气平稳得不像在**，而像在清点资产。，下意识地摸向干瘪的中山装口袋。他说出纳老刘那儿大概还有两百块，是留着下个月给锅炉房买煤的。“去提出来。”沈南乔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劣质的购销合同抚平对折，妥帖地放进衬衫口袋，“再找一辆带斗的偏三轮加满油，停在厂门口等我。你要干啥？”老沈声音发颤。：“要账。”，阳光照在北方小城破旧的柏油路上，泛着一层黏腻的光。街上全是二八大杠自行车的链条声，路边电线杆上贴着被风吹卷边的牛皮纸广告。沈南乔没有回宿舍，她用那两百块钱里的两毛，在路边买了个刚出炉的烤红薯。，她剥开焦黑的皮，忍着高温将绵软的果肉咽下去。华尔街的高级碳水和这比起来如同嚼蜡，她需要能量去打接下来的硬仗。。大厅里乱哄哄的，排队交税的个体户和拿着单据的厂办干事挤成一团，空气里发酵着汗酸味、廉价墨水与旱烟混杂的浊气。，顺着**石楼梯上了二楼，停在一间挂着“稽查科长”牌子的办公室门前。门虚掩着，她径直推门进去。，正戴着老花镜看《参考消息》，手边是一杯泡得发白的信阳毛尖。他头也没抬，用笔杆指了指门外：“盖章去一楼三号窗口。”，将那份购销合同平平整整地摊在了报纸上。“我不盖章。”沈南乔拉开他对面的木椅坐下，姿态放松，“我来送政绩。一份能让你年底评优的政绩。”
男人终于抬起头，从老花镜的上方狐疑地打量着这个穿着旧衬衫、面有菜色的年轻女孩。他眉头微皱，将报纸从合同底下抽了出来：“小同志，乱讲话是要负责任的。”
“南郊货场，三分厂旧址，压着五十吨从苏联倒腾来的特种废钢。”沈南乔没理会他的警告，食指在合同的公章处轻轻点了一下，“货主叫钱大发。他利用物资局的内部批条，套了红星机械厂五万块的货款。”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钱大发和物资局的猫腻，局里一直有风声，但苦于没有实证，加上背后的关系网，没人愿意去碰这个雷。他端起茶杯，试图用喝水的动作掩饰眼神的闪烁：“这事归***或工商局管，你走错门了。”
沈南乔靠在椅背上，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找回那种熟悉的掌控感。
“王科长，您是老财税了。”沈南乔看着他，“五十吨特钢的交易，没有*****，没有营业税申报，走的是私人挂靠账户。这就叫偷漏税。”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而且这批钢材是计划外物资，他押在手里不发货，是为了等下个月**放开部分建材价格后高价**。这叫投机倒把。”
王科长的手顿在半空，一滴茶水顺着杯壁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圈水渍。他盯着合同上的铅字，声音发紧：“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是红星厂的财务审计。”沈南乔平视着他的眼睛，“市里严打****的****上个月刚下发，钱大发这条鱼的斤两，足够填补局里今年的指标了。”
王科长沉默了。走廊里传来收发室大爷沙哑的咳嗽声。这是一场豪赌，办成了是铁案，办砸了就是得罪一票人。他放下茶杯，推了推老花镜：“单凭这一份合同，说明不了他偷漏税。”
“当然不够。”沈南乔站起身，“所以您现在需要带人去南郊货场查封那批钢材，冻结他的所有账户。只要资产一冻，资金链断裂，不用我们查，那些放***给他的人就会主动把黑账送到您的办公桌上。”
这是一套极度危险且高效的挤兑战术。
王科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突然觉得后颈发凉。这种老辣到甚至有些**的算计，根本不该出现在一张二十岁的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红星厂的五万货款，作为受害者优先赔偿。”沈南乔说，“剩下的，都是您的。”
时间在墙上那台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中缓慢流逝。
足足一分钟后，王科长猛地站起身。
“小吴！”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去保卫科叫四个人，带上封条，让司机备车！”
沈南乔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第一步，做空资金链，成了。
半小时后，两辆绿色的吉普车呼啸着停在了南郊露天货场外。
钱大发正光着膀子，在货场旁边的石棉瓦窝棚里和人打麻将，桌角堆着几沓散乱的大团结。一个小弟摸着牌，问他明天要是那娘们真不给钱，是不是真去卸老沈的腿。
钱大发吐掉嘴里的烟丝，骂了一句：“卸***腿，逼急了**嫌晦气。明天直接带人去接管厂房，那块地皮少说值十万。”
话音刚落，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刺眼的光线伴随着几道穿着制服的身影涌入昏暗的窝棚。
王科长手里拿着几张盖着红印的封条，目光冷冷扫过桌上的赌资：“钱大发，有人举报你偷漏税、非法囤积**统购物资。现在，这批货和你的所有账户全部查封，跟我们走一趟吧。”
钱大发僵在原地。他手里捏着的一张“红中”滑落在地，咕噜噜滚出窝棚，最终停在一双沾满灰尘的绿色解放鞋前。
沈南乔站在偏三轮摩托车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拍了拍车斗的铁皮，对跨在驾驶座上吓得面色惨白的老沈开了口。
“回厂。明天早上，他会来求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