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浮尸，女仵登门------------------------------------------，永安十三年，暮春。，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青石板路，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连带着街头巷尾的喧嚣，都被这阴雨浇得淡了几分。入夜后，雨势陡然转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此刻却灯火通明，一队队身着黑衣的大理寺侍卫手持火把，将河岸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芒在雨水中摇曳，映得众人脸上皆是凝重之色。河水浑浊不堪，湍急的水流卷着杂物奔涌，一具身着锦袍的男尸，正半浮在河*浅滩处，被雨水冲刷得面色惨白，早已没了生息。“大人，**打捞上来了。”，躬身对着立于雨幕中的男子禀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腰系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立于风雨之中，周身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他便是大理寺卿，萧玦。，出身名门，年少及第，入仕不过数年便身居大理寺卿高位，执掌全国刑狱大案，断案精准，铁面无私，是朝中人人敬畏的刑狱重臣。只是此刻，他紧蹙着墨色长眉，清冷的眸光落在那具男尸上，眸底无半分波澜，只有审视案情的锐利。“死者身份查明了吗？”萧玦的声音清冷低沉，带着几分被雨水浸润的寒意，目光扫过**身上精致的锦缎面料，那面料纹路考究，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回大人，死者是户部侍郎张敬之的独子，张承安，今年二十有三，前日离家后便不知所踪，家人四处寻找，未曾想竟殒命于此。”身旁的大理寺评事连忙上前回话，脸上满是凝重，“张侍郎得知消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此案牵扯**命官之子，若是查不清，恐怕不好交代。”，目光落在**上，眉头蹙得更紧：“仵作呢？为何还不到？回大人，城中老仵作今日突发急病，无法前来，属下已经派人去寻，只是这雨夜路途难行，怕是还要再等片刻。”评事面露难色，办案多年，他深知断案之关键，首重验尸，若是**耽搁太久，诸多线索便会被雨水冲刷殆尽，到时案件便会陷入僵局。，河水不断上涨，**被雨水浸泡，肌肤已然发胀，再拖延下去，尸身细节必将损毁，线索也会随之湮灭。萧玦看着眼前景象，指尖微微收紧，正欲开口再派人催促，却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雨声，由远及近。，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快步穿过雨幕，朝着这边走来。来人一身素色粗布衣裙，裙摆沾了泥水，身姿清瘦，头上挽着简单的发髻，未施粉黛，唯有一张面容清冷素净，一双眼眸格外清亮，透着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的冷静与沉稳。，收起油纸伞，对着萧玦微微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穿透雨幕：“民女苏清鸢，见过大理寺卿大人。”，纷纷面露诧异之色。
仵作一行，向来是男子从事，且多为贱籍，世人皆觉得验尸之事污秽不堪，女子更是避之不及，如今竟来了一位女仵作，实在是闻所未闻。
萧玦的眸光也落在苏清鸢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冷意，语气淡漠：“你是仵作？”
“是。”苏清鸢抬眸，对上萧玦清冷的目光，毫无惧色，“城中老仵作卧病，得知大人此处办案急需，民女特来相助。”
她的眼神太过平静，没有寻常女子面对**的怯懦，也没有接触**的畏惧，唯有一片澄澈，仿佛眼前这具冰冷的**，不过是寻常物件。
萧玦身边的评事连忙上前，低声对萧玦道：“大人，这苏清鸢是前刑部仵作苏敬之的独女，苏仵作在世时，验尸之术京城一绝，后来苏仵作含冤而死，这苏清鸢便继承了其父技艺，平日里偶尔帮人验尸，手法极为精准，只是……只是她是女子，怕是不合规矩。”
本朝规矩，仵作皆为男子，女子从仵作之业，于礼不合，更何况是在大理寺卿亲自主持的命案现场。
萧玦眸光微动，此刻案情紧急，寻其他仵作已然来不及，他看着眼前神色笃定的苏清鸢，沉默片刻，终究是沉声道：“即刻验尸，不得有误，若是敢有半分敷衍，本卿唯你是问。”
“民女遵命。”苏清鸢应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手中的油纸伞放在一旁，从随身的竹篮里取出干净的麻布、银针、验尸工具，动作熟练而利落。
她走到**旁，全然不顾地上的泥水与冰冷的雨水，蹲下身，先是仔细打量着**的衣着与周身状态，而后伸手轻轻掀开死者的衣袍，开始细致查验。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丝，几缕青丝贴在脸颊旁，她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上。
“死者周身无明显打斗伤痕，衣衫完整，无撕扯破损，指尖干净，无泥沙与血迹，不似与人搏斗后坠河。”苏清鸢一边查验，一边沉声开口，声音清晰，传入在场众人耳中，“尸身肌肤泛白，口唇青紫，指甲发黑，胸腹发胀，符合溺水身亡之状，但……”
她话音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压死者的脖颈处，又掰开死者的口鼻，仔细查看，眉头微微蹙起：“口鼻处无大量泥沙堵塞，气管内亦无明显河水淤积，且脖颈处有一道极浅的压痕，不仔细查看难以察觉，此痕迹并非溺水挣扎所致，倒像是被人扼颈后，再抛入河中。”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哗然。
原本以为是意外落水身亡，未曾想竟是一起**案！
户部侍郎之子，在京郊河畔被人**后抛尸，这若是传出去，必将震动京城。
萧玦眸底寒光乍现，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苏清鸢所指的脖颈处，借着灯火仔细查看，果然见得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掐痕，若非苏清鸢细致，根本无人能发现。
“你确定？”萧玦沉声问道，语气带着几分质疑。
仵作验尸，向来讲究分毫不错，更何况是如此关键的线索，若是判断失误，必将误导整个案情。
苏清鸢抬眸，迎上萧玦锐利的目光，语气笃定：“民女确定。死者真正的死因，是被人扼颈窒息而亡，而后被凶手投入河中，伪装成溺水身亡的假象。此外，死者尸僵初成，尸斑浅淡，结合其失踪时间推算，死亡时间约莫在昨日酉时到戌时之间，并非今日雨夜身亡。”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银针，仔细刺入死者周身穴位，又查看了死者的手足、毛发，每一处细节都不曾放过。
“死者腰间玉佩遗失，身上银两尚存，可见凶手并非为财**，应是仇杀或是另有图谋。另外，死者鞋底沾有特殊的香灰，并非河畔泥土，此香灰气味清雅，含有檀香与沉香之味，寻常人家不会用此香料，死者生前，定然去过一处用此香的地方。”
苏清鸢的验尸条理清晰，每一个结论都有迹可循，原本对她心存质疑的众人，此刻皆是面露惊叹，再也不敢因为她是女子而轻视半分。
萧玦看着眼前这个冷静专业的女子，眸底的质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讶异。
他见过不少经验老道的仵作，却从未见过如此细致敏锐之人，更不用说还是一位年轻女子。她的验尸手法，不同于寻常仵作的粗陋，精准、细致，且逻辑缜密，寥寥数语，便将案件关键线索一一梳理清楚。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户部侍郎张敬之冒着大雨赶来，看到河岸上的**，当即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悲恸之声响彻河畔：“我的儿！是谁害了你！”
张敬之扑到**旁，痛哭流涕，转头看向萧玦，双目赤红：“萧大人！求你一定要查出真凶，为我儿报仇啊！”
萧玦沉声道：“张侍郎放心，此案乃**，本卿定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凶手。”
说罢，他看向依旧蹲在**旁，细致整理验尸线索的苏清鸢，语气相较于之前，缓和了几分：“苏清鸢，今日验尸之功，本卿记下了。此案疑点重重，后续还需你协助验尸，梳理线索，你可愿意？”
苏清鸢站起身，微微擦去脸颊上的雨水，躬身行礼，眸光坚定：“民女愿尽绵薄之力，为死者昭雪，还世间公道。”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却洗不掉她眼中的执着与坚定。
她自幼跟随父亲学习验尸之术，深谙尸骨言语，父亲含冤而死，她便立志要以手中验尸之刀，勘破世间奇案，让每一个枉死之人都能沉冤得雪，也让父亲当年的**，终有一日能水落石出。
而眼前这起玉津河畔浮尸案，不过是她踏入京城刑狱迷局的第一步。
萧玦看着她的身影，眸色深沉。
他执掌大理寺多年，经手奇案无数，却能感觉到，这起看似简单的官员之子被杀案，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而这位突然出现的女仵作，或许会成为他破获此案，乃至揭开更深层迷雾的关键。
雨夜沉沉，迷雾重重，一具浮尸，牵出惊天迷局。
苏清鸢低头看着手中沾染了雨水与淡淡血迹的银针，眸光平静无波，她知道，从她踏入这案发现场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再也无法回头。而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终将在她的手中，一一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