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像是……掌声，又像是，无数张纸，在轻轻摩擦“沙沙……沙沙沙……”
阴客们，在“听戏”。
陈生站在戏台一侧，全程低着头，盯着地面，不敢有丝毫分神。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无数根冰针，扎在皮肤上，又冷又疼。
他能闻到，空气中的腐香越来越浓，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女人头发的腥气，钻进鼻腔，让人作呕，他甚至能感觉到，有冰冷的东西，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像是一只冰凉的手，又像是一缕长发。
可他不敢抬头，不敢睁眼，不敢停下。
只能听着阿翠的戏声，听着鼓声、琴声，听着楼上阴客们的“沙沙”声，一分一秒，熬着时间，戏唱到一半，突然出了变故。
戏班里的一个龙套演员，名叫阿福，才十八岁，年纪小，胆子小，实在熬不住恐惧，忍不住，偷偷抬了一下眼，只是一眼，下一秒，阿福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发青，浑身剧烈抽搐。“阿福！别抬头！”陈生厉声呵斥，可已经晚了。
阿福像是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直直地盯着楼上，嘴角，一点点咧开。咧出一抹和百年前沈家人一模一样的、诡异至极的笑容。
“嗬……嗬嗬……”
他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不是哭，不是笑，是喉咙里挤出来的破风声响，刺耳又渗人。
“阿福！”阿翠吓得戏声骤停，忍不住抬头看向他。这一停，一抬头， 全场，死寂。鼓声停了，琴声停了，戏声停了，楼上的“沙沙”声，也瞬间消失。
整个阴戏楼，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阿福一个人，站在戏台角落，僵立不动，脸上挂着诡异的笑，眼睛死死盯着楼上，像是看见了全世界最恐怖，也最痴迷的东西。
陈生的心，瞬间沉入冰窖，坏了！彻底坏了！
戏停了！人抬头了！犯了最大的忌讳！！！
下一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轰隆——”
像是整个看台，都在晃动。
紧接着，无数道凄厉的哭喊声、唱戏声、咒骂声，瞬间炸开，充斥了整栋阴戏楼。
“冤啊——”
“还我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