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姑姑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的茶杯是我上个月刚买的骨瓷套装。
她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抬眼看我。
"若晴，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我站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手里还端着刚切好的果盘。
"这套房子，当初是我花钱买的，借给你们住，这个事实你不否认吧？"
我张了张嘴。
陈志远比我先开口。
他站起来，微微弯着腰，语气里带着我从没听过的那种小心翼翼。
"姑姑说得对。这房子本来就是您的，我们能住这么多年，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您说怎么办，我们都听您的。"
果盘从我手里滑下去。
瓷盘砸在地板上，碎成三瓣，西瓜和葡萄滚了一地。
陈志远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竟然带着责备。
"若晴，你小心点。"
姑姑陈淑兰连眼皮都没抬。
"行，志远懂事。"她放下茶杯，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我让人查了，这套房子现在市价830万。我也不多要，380万，给我现金，房子就彻底归你们。"
"要是拿不出来，那就把房子卖了，我拿我那份，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我终于找回声音。
"姑姑，当初您明明说这是送给我们的。"
陈淑兰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送？若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14年前这房子才值多少？90来万。我一个开餐厅的，凭什么白送你90万？"
"我说的是先住着，什么时候说过送字？"
我愣住了。
14年前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年我刚嫁给陈志远，我们租住在城中村一间隔断房里，隔壁打呼噜的声音夜夜传过来。
陈志远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员，月薪四千。我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月薪三千五。
婚礼办得寒酸，在单位食堂摆了六桌。
姑姑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她那时候已经开了三家"兰庭"餐厅，在我们这些亲戚眼里，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婚后第三个月，姑姑突然打电话让陈志远去她店里。
回来的时候，陈志远手里攥着一串钥匙，整个人都在发抖。
"锦澜府，6栋1203。"
我不敢相信。
锦澜府，城东最好的小区之一。
"姑姑说，她当年答应过我爸，会照顾我。"陈志远红着眼眶，"这套房子，算是她给我们补的婚房。房本先放她那里，等以后我们条件好了再过户。"
那天晚上我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搬进锦澜府的那天，我觉得人生终于有了盼头。
虽然只是个两居室，但朝南的阳台能晒到整个下午的太阳。
陈志远从那以后拼了命地工作。他主动申请跑最远的线路，一个月有二十天在外面。
我们的家具是一件一件攒起来的。沙发是商场**时抢的，窗帘是我在网上比价三天才下单的，女儿的小床是二手平台上淘的。
第二年朵朵出生。
姑姑来看过一次，给了个红包，里面装了两万块。
那些年，姑姑的生意越做越大，"兰庭"从三家开到了五家，还开了一家高端私房菜馆。
我们跟她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朵朵四岁那年，婆婆查出糖尿病并发症，需要长期用进口药。
陈志远的工资不够，我们把所有积蓄都掏空了，卡里只剩下八百块的时候，他去找了姑姑。
姑姑二话没说，转了十二万。
两年后陈志远要还钱，姑姑摆摆手。
"给朵朵买点好的吧，小姑娘正长身体。"
我当时感动得不行，逢年过节都给姑姑备最好的礼。
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陈志远升了副经理，我跳槽到一家连锁品牌做市场主管，收入翻了一倍。
朵朵上了重点小学，成绩一直是班里前三。
房价一路涨。从90万到200万，到500万，到去年中介说的830万。
我们从没想过卖。
这是我们的家。
直到今天。
姑姑把那张纸推到茶几中间。
"380万，下个月底之前。"
"拿不出来就卖房，我找中介来估价，一周之内能挂出去。"
"朵朵的学校怎么办？"我急了，"她明年就小升初了，这个学区——"
"学区？"姑姑站起来，拎起她的包，"若晴，你搞清楚，这房子